拜堂儀式很簡單，卻也禮數周全。
江慕言穿著一身嶄新的婚服，站在她身邊，身形挺拔。
蘇念梔蓋著紅蓋頭，只能聽見司儀唱喏的聲音，還有周圍賓客的道賀聲。
她能感覺到江慕言的動作很拘謹，拜天地時，胳膊都有些僵硬。
儀式結束後，蘇念梔被送入洞房。
紅蓋頭被挑開，她坐在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床榻上，看著屋裡的擺設——雖不算奢華，卻收拾得乾淨整潔，桌上擺著花生、紅棗、桂圓、蓮子，透著喜慶。
畫春端著一碗蓮子羹走進來，笑著說：「姑娘，喝點東西吧。這是姑爺讓人送來的，說您坐了一路花轎，定是累了。」
蘇念梔接過碗，輕聲問：「他人呢？」
「在外面應酬呢，」畫春道，「剛才我去廚房，聽見張媽說，姑爺特意交代了，要做些姑娘愛吃的菜，晚上好讓您墊墊肚子。姑娘您看，姑爺心裡還是惦記著您的。」
蘇念梔舀了勺蓮子羹，慢慢喝著，沒說話。
她知道畫春是想讓她安心，可江慕言的這份「惦記」，究竟是出於責任，還是別的，現在還說不清。
夕陽透過窗欞，照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念梔坐在床榻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心裡想著：從今天起，她就是江慕言的妻子了。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屋裡點上了紅燭，燭火搖曳，將滿室的喜慶映得愈發濃重。
蘇念梔坐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嫁衣的衣角，耳邊能聽到遠處隱約的喧鬧——那是賓客們還在院外飲酒說笑，偶爾夾雜著幾句祝福。
她安靜地等著，心裡倒沒什麼緊張，反倒有些好奇。
好奇那個清冷的少年郎，卸下應酬的面具後，會是怎樣一副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接著，是漸行漸近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沉穩而清晰，像踩在青石板上，又像敲在心頭，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蘇念梔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江慕言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卻不濃重，反而混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有種奇特的好聞。
他今日穿的婚服已換下，換了件月白色的常服，更襯得身姿挺拔，眉眼清俊。
只是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也比平日裡柔和了些，少了幾分疏離。
他進門後便反手關上了門，喧鬧聲瞬間被隔絕在外，屋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還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江慕言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坐在床沿的蘇念梔身上。
紅燭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得肌膚瑩白如玉，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又透著說不出的明媚。
她沒有像尋常新娘那般羞怯地垂著眼，反而大大方方地看著他，眼裡像盛著星光，亮得驚人。
江慕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原以為，這場婚事不過是各取所需——他需要蘇家的助力，讓他能安心讀書，也能讓病中的母親寬心。
而她，不過是蘇家用來下注的棋子。
他甚至想好了，婚後相敬如賓，他會給她體面，卻不會付出多餘的情愫。
可此刻，看著眼前的女子，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怨懟，只有純粹的好奇與坦然，他之前想好的所有界限，忽然就有些模糊了。
他定了定神，邁開腳步，緩緩走向她。
每走一步，都覺得空氣里的香氣更濃了些——那是她身上的味道，像雨後的梔子，清清爽爽，卻又帶著勾人的甜。
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微微俯身，目光與她平視。
蘇念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長長的睫毛在燭火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唇線清晰，確實是個難得的俊朗男子。
她忍不住彎了彎唇，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些。
這一笑，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瞬間漾開了漣漪。
江慕言喉結微動，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碎發，動作帶著幾分生澀的溫柔。
「在等我？」他的聲音比平日裡低啞了些，帶著酒後的微醺，卻不難聽。
蘇念梔故意板起小臉，卻沒忍住眼裡的笑意：「不等你，難道等別人不成？」
她的語氣帶著點嬌嗔，像羽毛輕輕搔過江慕言的心尖，酥酥麻麻的。
他愣了一下，竟覺得這樣鮮活的她，比初見時那清冷的模樣動人百倍。
他不再猶豫，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秤桿——那是用來挑蓋頭的，只是方才拜堂回房後，她嫌礙事，便自己摘了。
此刻他握著秤桿，卻沒有放下，反而用秤桿的尾端，輕輕抬起了重新蓋在她頭上的蓋頭。
動作算不上親昵，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專注。
蘇念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了偏頭，臉頰泛起薄紅，像熟透的蘋果。
「你……」她剛想開口，江慕言卻忽然湊近了些。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酒氣和清冽的皂角香。
「蘇念梔，」他低聲喚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認真，「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
蘇念梔的心猛地一跳，抬起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像是有團火在燒，看得她有些心慌。
她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肩膀。
「我知道，這門婚事，你或許不情願。」江慕言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我江慕言在此立誓，此生定不會負你。我會護你周全，給你體面，讓你……」
他的話沒說完，便被蘇念梔打斷了。
她仰起臉，看著他，眼裡的羞怯散去，只剩下坦蕩的明亮：「江慕言，我願意。」
願意嫁給你，願意陪你走往後的路。
江慕言愣住了，似乎沒料到她會這般直接。
他看著她眼裡的光，那光芒太過耀眼，讓他有些移不開眼。
他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算計與防備，都在這一刻變得可笑。
他俯下身，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個很輕很柔的吻，帶著幾分試探，幾分生澀。
蘇念梔起初有些怔忪，隨即閉上眼，微微踮起腳尖，回應著他。
她的回應像催化劑，瞬間點燃了江慕言心底的那團火。
他加深了這個吻，帶著壓抑許久的克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唇齒相依間，空氣仿佛都變得滾燙，紅燭的光映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纏綿而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