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時,蘇念梔正陪江母在正屋用膳。
桌上擺著紅燒魚、清炒時蔬、冬瓜丸子湯,還有一碗江母愛吃的蓮子羹。
紅燒魚是張媽新學的做法,用了些冰糖,甜鹹適中,魚肉鮮嫩。
蘇念梔夾了塊魚肉,剛放進嘴裡,一股莫名的腥氣突然湧上喉嚨,她忍不住捂住嘴,眉頭緊鎖,胃裡翻江倒海的。
「怎麼了?」江母連忙放下筷子,緊張地看著她,「是不是魚不新鮮?」
畫春也嚇了一跳,連忙遞上帕子:「姑娘,您沒事吧?」
蘇念梔搖搖頭,剛想說沒事,那股噁心感卻越來越強烈,她捂著嘴站起身,快步跑到院子裡的石榴樹下,乾嘔起來。
幸好早上沒吃多少東西,也沒吐出什麼,只是胃裡難受得厲害。
「快,快去請李大夫!」江母急得聲音都有些發顫,讓綠萼趕緊去。
綠萼應聲跑了出去,畫春則扶著蘇念梔,輕輕拍著她的背:「姑娘,您別急,大夫馬上就來了。」
蘇念梔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舒服些。
她靠在畫春懷裡,臉色有些蒼白,心裡卻有些疑惑——她平日裡胃口極好,怎麼會突然噁心?
沒一會兒,李大夫就提著藥箱匆匆來了。
他放下藥箱,讓蘇念梔坐下,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腕脈上,閉上眼睛,眉頭微微蹙起,又換了只手,仔細診脈。
江母和畫春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看著李大夫。
過了好一會兒,李大夫才鬆開手,臉上露出笑容,對著江母和蘇念梔拱手道:「恭喜夫人,恭喜少夫人,少夫人這是有喜了,約莫一月有餘。」
「有喜了?」江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真的?念梔她……她懷了?」
「千真萬確。」李大夫笑著點頭,「脈象平穩有力,是個好兆頭。」
蘇念梔也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那裡平平的,卻已經孕育了一個小小的生命。
是她和江慕言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喜悅突然湧上心頭,讓她眼眶一熱,嘴角忍不住上揚。
「太好了,太好了!」江母激動得直抹眼淚,拉著蘇念梔的手,「我的乖孫,我終於要抱孫子了。」
蘇念梔笑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烘烘的。
她抬頭看向李大夫,感激地說:「多謝李大夫。」
「應該的,應該的。」李大夫笑著說,「少夫人這幾日是不是時常覺得噁心?這是正常的孕期反應,不必擔心。平日裡多注意休息,別累著,飲食清淡些,少吃些油膩的東西,過些日子就好了。」
「哎,好,我們記下了。」江母連忙應著,又問,「那她的身子……」
「身子好著呢,」李大夫說,「少夫人底子不錯,只要好生調養,定能順順利利的。」
蘇念梔讓畫春取了診金,又讓綠萼送李大夫出去。
送走李大夫,江母拉著蘇念梔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快,快坐下歇著,別累著。我這就讓張媽給你燉些清淡的湯,你現在可不能馬虎。」
「娘,我沒事。」蘇念梔笑著說,心裡的喜悅還沒散去。
「怎麼會沒事?」江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懷了孩子的人,最金貴了。從今日起,你什麼都別做,就安心養胎。鋪子那邊讓掌柜們多費心,家裡的事有我呢。」
蘇念梔拗不過她,只得乖乖坐下。
江母又絮絮叨叨地囑咐了許多,說什麼不能提重物,不能走太快,不能吃生冷的東西,聽得蘇念梔心裡暖暖的。
下午,蘇念梔讓人去娘家報喜。
蘇遠和柳姨娘接到消息,又驚又喜,連忙讓人備了些滋補的藥材和小孩子的衣物,送了過來。
第二日一早,柳姨娘更是帶著蘇懷之親自來了。
「我的兒,身體怎麼樣?」柳姨娘一見到蘇念梔,就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眼裡滿是歡喜,「快讓娘看看,有沒有不舒服?」
「娘,我沒事,就是偶爾有點噁心。」蘇念梔笑著說。
「那可得好好歇著,」柳姨娘說,「我讓張媽給你燉了燕窩,一會兒讓畫春給你端來。」
蘇懷之也湊過來,看著蘇念梔的肚子,好奇地問:「姐姐,裡面真的有小寶寶嗎?他什麼時候出來?我能跟他玩嗎?」
「還早呢。」蘇念梔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等他出來了,就讓你帶他玩。」
蘇懷之高興得直點頭。
柳姨娘在院子裡待了大半日,細細囑咐了蘇念梔許多養胎的注意事項,又跟江母說了些貼心話,才放心地帶著蘇懷之回去。
從那以後,蘇念梔便過上了安心養胎的日子。
江母對她更是呵護備至,每日變著花樣給她做些清淡可口的飯菜,不讓她做一點重活。
畫春和青禾也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生怕她有半點閃失。
蘇念梔偶爾還是會覺得噁心,便從系統商城裡兌換了一瓶「安胎丸」,每日吃一粒,那股噁心感漸漸就減輕了許多。
她沒打算在給江慕言的信里說這件事,想等他回來,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又過了十日。
院子裡的桂花落了又開,空氣中瀰漫著甜香。
蘇念梔算著日子,江慕言應該再過幾日就要回來了。
她摸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想像著他得知喜訊時的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仿佛已經看到,江慕言風塵僕僕地走進院子,看到她時眼裡的喜悅,聽到她懷孕的消息時的震驚與狂喜,然後一把將她抱起來,在院子裡轉著圈,笑得像個孩子。
夕陽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低頭,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輕聲說:「寶寶,等你爹爹回來,我們給他一個驚喜好不好?」
小腹里的小生命似乎聽懂了,肚子輕輕動了一下,像在回應她。
蘇念梔笑了,眼裡滿是期待。
秋闈的最後一場考捲髮下來時,江慕言幾乎是憑著本能寫完最後一個字。
放下筆的那一刻,他腦子裡沒有半分關於考題的琢磨,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回青溪縣,回到蘇念梔身邊。
三場考試耗去了他太多心神,眼下只想立刻見到她。
他甚至沒等同考的學子邀約聚飲,便匆匆收拾了行囊,連客棧的押金都忘了細算,只揣著筆墨紙硯和一顆歸心似箭的心,直奔府城的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