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春早已備好了熱水。
江慕言匆匆沐浴完,特意讓畫春取了布巾,仔細將頭髮絞乾,又用玉梳梳了幾遍,確定沒有潮氣了,才換上乾淨的常服,快步鑽進了被窩。
蘇念梔剛躺好,他就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著,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快睡吧。」她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江慕言「嗯」了一聲,卻睜著眼看著她,眼裡滿是滿足。
蘇念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轉過身背對著他,卻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在頸間,帶著安穩的氣息。
她本來還沒什麼睡意,可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看著他即使睡著也微微蹙著的眉,想著他一路的奔波,眼皮漸漸沉了下來,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江慕言不知何時醒了,正低頭看著她,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見她睜眼,他低頭在她額上親了親,聲音低沉而溫柔:「醒了?」
「嗯。」蘇念梔伸了個懶腰,在他懷裡蹭了蹭,「睡了多久?」
「快兩個時辰了。」他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餓不餓?我讓張媽備了晚飯。」
兩人起身,江慕言先去給母親請了安。
江母見兒子回來,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拉著他問了半天考試的事,又絮絮叨叨囑咐他:「念梔懷著孕,你可得仔細著些,夜裡睡覺別壓著她,她想吃什麼就趕緊讓張媽做,可不能委屈了……」
「娘,我知道。」江慕言笑著應著,心裡暖烘烘的。
回到房裡,蘇念梔已經梳洗妥當,正坐在梳妝檯前描眉。
江慕言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等會兒帶你去吃你愛吃的松鼠鱖魚。」
「好啊。」蘇念梔看著鏡中相擁的兩人,嘴角忍不住上揚。
晚膳果然豐盛。
張媽做了松鼠鱖魚、翡翠蝦餃、當歸烏雞湯,還有幾樣清淡的時蔬,都是蘇念梔愛吃的,也兼顧了她孕期的口味。
江母坐在主位,看著兒子不停給兒媳夾菜,又看著兒媳笑著把菜餵給兒子,眼裡的笑意藏不住,只覺得這日子啊,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多吃點這個,補身子。」江母給蘇念梔夾了塊烏雞,「慕言也是,多吃點,看你瘦的。」
「娘,我不瘦。」江慕言笑著說,又給母親夾了塊魚,「您也吃。」
燭火搖曳,映著一家三口的笑臉,溫馨而和睦。
蘇念梔看著身邊的江慕言,又看了看對面的江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幸福。
秋闈放榜那日,青溪縣的風裡都帶著幾分躁動。
江慕言正陪著蘇念梔在院子裡曬太陽,她懷裡揣著個暖爐,手裡捏著顆蜜餞,有一搭沒一搭地給他講著話本里的故事。
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柔和得像層薄紗,他聽得入神,手裡的書卷許久未翻一頁。
「其實那書生本可以中狀元的,偏生為了等那姑娘……」蘇念梔正說得興起,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鑼鼓聲,不由愣了愣,「這是……」
話音未落,就見管家趙伯快步跑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姑爺!少夫人!中了!姑爺中了鄉試第一名!解元公!府里派官差來報喜了!」
江慕言握著書卷的手猛地一緊,抬眼望向門口,眼裡閃過一絲喜色。
蘇念梔比他先反應過來,笑著推了他一把:「快去看看呀!」
兩人剛走到影壁後,就見幾個穿著官服的人站在院裡,為首的是府學的訓導,手裡捧著紅綢裹著的榜單,見了江慕言,連忙拱手笑道:「江解元,恭喜恭喜!鄉試頭名,青溪縣的榮耀啊!」
江慕言定了定神,上前還禮:「有勞大人跑一趟。」
「應當的,應當的。」訓導笑著將榜單遞給他,又說了些恭賀的話,身後的隨從捧著禮盒上前,「這是府台大人和學政大人的一點心意,恭喜江解元前程似錦。」
江慕言謝過眾人,讓趙伯引著去偏廳奉茶,又讓人取了賞銀分發給報喜的差役。
一時間,院子裡人聲鼎沸,鄰里街坊聞訊都來看熱鬧,隔著門牆道賀,趙伯忙前忙後地應酬,倒比過年還熱鬧。
蘇念梔看著他手裡的榜單,紅紙上「第一名 江慕言」幾個字格外醒目,忍不住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眼裡的笑意比陽光還亮:「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江慕言低頭看著她,心裡的狂喜漸漸沉澱為暖融融的踏實。
他握緊她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多虧了有你。」
若不是有她,他未必能有今日。
江母被綠萼扶著出來,看到那榜單,手抖得厲害,抹著眼淚笑道:「好,好……我兒有出息了……」
熱鬧了大半日,官差和街坊才漸漸散去。
蘇念梔拉著江慕言回房,從妝匣里取出個錦盒遞給她:「給你的,早就備好了,就等你來拿這解元公的名頭配它。」
江慕言打開一看,裡面是支象牙筆,筆桿雕著細密的雲紋,筆毫是上好的紫毫,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怎麼配得上我們江解元。」蘇念梔笑著將筆塞進他手裡,「往後上京趕考,就用它寫文章,定能一舉奪魁。」
他握著溫潤的筆桿,看著她亮晶晶的眼,忽然俯身將她緊緊抱住。
窗外的陽光正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纏纏繞繞,像分不開的藤蔓。
傍晚的慶祝宴辦得熱鬧而溫馨。
張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肘子、油燜大蝦、全家福湯,都是些討喜的菜式。
江母坐在主位,看著兒子兒媳,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給蘇念梔夾菜:「多吃點,懷著身子呢,也沾沾喜氣。」
江慕言更是片刻不離地守著蘇念梔,她剛想夾遠處的水晶蝦餃,他已經先一步夾到她碗裡。
她喝了口湯,他立刻遞上帕子。
連她蹙眉看了眼桌上的辣菜,他都連忙讓人撤下去,低聲道:「等孩子生了再給你做。」
蘇念梔被他照顧得妥帖,心裡暖烘烘的,忍不住嗔怪:「我沒那麼嬌氣。」
「在我這兒,你就該嬌氣些。」他低聲回了句,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江母在一旁看著,笑著搖了搖頭,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這孩子是真把念梔放在心尖上疼。
從那天起,江慕言成了青溪縣人人稱羨的江解元,卻沒半分傲氣,依舊每日溫書,只是更勤勉了——會試就在半年後,他想再搏一把。
但無論多忙,他總會抽出時間陪蘇念梔。
清晨她還沒醒,他就已經溫完半卷書,卻會等她醒了再一起用早膳。
午後她在軟榻上養神,他便搬個小凳坐在旁邊看書,筆尖划過紙頁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