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會牽著她的手在院子裡散步,聽她講今日鋪子的趣事,或是府里的新花樣,哪怕只是些瑣碎的話,他也聽得認真。
蘇念梔的孕期反應過去了,胃口越來越好,人也豐腴了些,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暈,更顯得嬌憨。
她每日除了陪江母說話,便是琢磨些新方子,綢緞鋪的「樣子冊」又添了新花樣,胭脂鋪新出的玫瑰膏賣得極好,連蘇家那邊都派人來問,能不能再給些新法子。
她將賺來的銀子都存了起來,另外拿了一包銀子給江慕言:「這是給相公的零花錢。」
江慕言握著沉甸甸的錢袋,心裡又是酸又是暖,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多謝夫人,有你在,就夠了。」
日子像指間的流沙,悄無聲息地滑過。
轉眼又是一個月,蘇遠的生辰到了。
蘇念梔早早就備好了禮物——給父親的是套文房四寶,硯台是她托人從端州尋來的,筆洗是青花的,雅致又實用。
給柳姨娘的是套珍珠頭面,珠子圓潤光潔,襯得她氣色更好。
給蘇懷之的是柄小巧的佩劍,劍鞘雕著猛虎,正是半大孩子喜歡的樣式。
江慕言也備了禮,是他托人從京城帶來的上好茶葉,還有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畫,是蘇遠念叨了許久的。
「這畫父親一定喜歡。」蘇念梔看著那幅畫說道。
「岳父生辰,他喜歡就好。」江慕言笑著幫她理了理披風,「走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到了蘇家,柳姨娘和蘇懷之早就在門口等著。
蘇懷之看到江慕言,眼睛一亮,拉著他就往院裡跑:「姐夫,你給我帶的劍呢?我要看看!」
「懷之,別鬧你姐夫。」柳姨娘笑著嗔怪,拉著蘇念梔的手上下打量,「氣色真好,看來慕言把你照顧得不錯。」
「娘放心,他對我好著呢。」蘇念梔笑著,摸了摸小腹,「孩子也乖,不折騰我。」
正說著,蘇遠從書房出來,看到江慕言,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慕言來了,快進來坐。」
「岳父生辰安康。」江慕言拱手行禮,將禮物遞上,「一點心意。」
蘇遠看到那幅畫,眼睛一亮,連忙展開來看,連連點頭:「好,好!我找這幅畫找了三年,你竟能尋來,有心了。」
生辰宴辦得熱鬧,蘇明哲和大嫂也回來了,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蘇明哲拉著江慕言聊起會試的事,言語間滿是期許。
柳姨娘和大嫂圍著蘇念梔,問她孕期的事,教她些養胎的法子。
蘇懷之則拿著新得的佩劍,在院子裡比劃,時不時跑來問江慕言「這樣對不對」。
蘇念梔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滿是安寧。
她看了眼坐在身邊的江慕言,他正側耳聽著蘇明哲說話,陽光落在他側臉,輪廓分明,眼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宴後,蘇念梔陪著柳姨娘在廊下說話,柳姨娘拉著她的手,輕聲道:「你爹常說,當初沒看錯人。慕言是個可靠的,你跟著他,娘放心。」
「娘,我知道。」蘇念梔靠在她肩上,像小時候一樣,「他對我很好。」
回去的路上,馬車裡暖融融的。
蘇念梔靠在江慕言懷裡,聽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眼皮漸漸沉了下來。
江慕言輕輕攏了攏她的披風,低頭在她發頂親了親,動作溫柔得像怕驚擾了蝴蝶。
「累了?」
「嗯。」她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軟的。
「困了就睡會兒,我抱著你。」他抱緊她,語氣堅定。
馬車窗外,暮色四合,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撒在人間的星辰。
江慕言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人,又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進了臘月,青溪縣落了場薄雪,院子裡的石榴樹裹著層白霜,倒像開了滿樹梨花。
蘇念梔的肚子已經顯懷得厲害,六個月的身孕讓她行動漸漸遲緩,走幾步就累,卻偏喜歡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捧著暖爐,看江慕言在院裡練劍。
他的劍術是父親教的,雖不精於打鬥,卻也身姿挺拔,劍光在雪地里劃出冷冽的弧。
一套劍舞完,他收劍回頭,總能看見她倚在柱上笑,眼裡的光比雪光還亮。
「小心些,別凍著。」他快步走過去,解下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掌心捂著她露在外面的手,「怎麼又站在這兒?風大。」
「看你練劍好看。」蘇念梔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過他沾著雪粒的衣襟,「還有一個月就要上京了,是嗎?」
「嗯,」江慕言替她攏緊披風,「會試在正月,得提前些動身,路上穩妥。」
他說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蘇念梔能感覺到他的猶豫——他從未說過不舍,可夜裡她翻身時,總能摸到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緊得像怕一松就會失去什麼。
「我跟你一起去。」她忽然抬頭,眼裡閃著執拗的光,「我知道路遠,可我不想跟你分開兩個月。你去考會試,我就在京里陪著你,等你考完殿試,我們一起回來。」
江慕言的心猛地一揪。
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她的身體實在經不起顛簸。「不行,」他硬起心腸搖頭,「你月份大了,路上太辛苦,萬一……」
「沒有萬一。」蘇念梔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那裡能清晰地摸到小傢伙在踢腿,「你看,他多結實。我們提前走,走慢些,每日只趕兩個時辰的路,找最好的客棧歇腳,好不好?再說,到了京里安穩下來,離生還有四個月呢,足夠了。」
她仰頭望著他,睫毛上沾了點細碎的雪粒,像落了層星子。
江慕言看著她眼裡的期盼,又想起分別的兩個月,心裡的防線一點點垮了。
他怎麼捨得?
這半年來,她的氣息早已成了他的安神香,少了她在身邊,書怕是都讀不進去。
「……好。」他終於鬆了口,聲音帶著妥協的沙啞,「但得聽我的,路上但凡有一點不舒服,我們就停下來歇著。」
蘇念梔立刻笑開了,踮起腳尖在他凍得發紅的臉頰上親了親:「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