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江慕言,你策論中『守成需守民心,革新當革積弊』一句,深得朕心。朕觀你不僅有才,更有仁心,可願入翰林院,任修撰一職,先熟悉朝政?」
翰林院修撰雖為從六品,卻是儲相之地,專為新科狀元所設,可見皇帝的看重。江慕言再次叩首:「臣謝陛下栽培,定當竭盡所能,不負聖恩。」
「好。」皇帝點頭,又依次宣讀了榜眼、探花的名次,分授翰林院編修,隨後是二甲、三甲的進士,或授主事,或放外任,一一安排妥當。
待所有人都領了旨意,皇帝又勉勵了幾句,才宣布散朝。
走出太和殿時,日頭已過正午。
陽光落在紅牆上,映得人暖洋洋的。
同科的進士們圍上來道賀,言語間滿是羨慕,江慕言一一謝過,眉宇間雖有笑意,卻依舊沉穩。
直到走出宮門,看到等候在外的隨從,他才鬆了口氣,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他想立刻回家,想把這個消息告訴蘇念梔。
馬車駛進熟悉的巷子時,江慕言遠遠就看見院門口的臘梅樹下,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蘇念梔穿著件煙霞色的棉襖,正踮著腳朝巷口望,肚子已經隆起得厲害,像揣了個小糰子。
聽到馬車聲,她猛地回頭,看清是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滿了碎星。
「慕言!」她朝他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麼似的放慢腳步,扶著腰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江慕言跳下車,幾步走到她面前,不顧隨從的目光,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念梔,我中了!狀元!」
「我就知道!」蘇念梔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帶著笑意,笑得開懷,「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他鬆開她,替她擦去眼角的淚,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皇上讓我入翰林院當修撰,兩個月後正式入職,正好能陪你到生。」
「太好了。」蘇念梔抓著他的手,眼裡滿是憧憬,「修撰是不是能常看到皇上?會不會很忙?」
「初期應該是整理典籍,熟悉章程,不會太累。」他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放心,再忙也會回來陪你。」
回到屋裡,江慕言第一時間提筆給家裡寫信。
給江母的信里,他細細說了殿試的經過,說自己中了狀元,說皇上的恩典,說念梔一切安好,讓她不必掛念。
給蘇家的信里,他言辭恭敬,感謝岳父岳母的栽培,說定會好好待念梔和孩子。
蘇念梔坐在一旁看著他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她忽然覺得,這京城的冬天,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日子在期盼中悄然流逝。
江慕言每日去翰林院熟悉事務,傍晚準時回家,陪蘇念梔散步,聽她講孩子又踢了哪下,夜裡替她揉腿,日子過得平淡卻溫馨。
蘇念梔的肚子越來越沉,行動也愈發不便,卻總愛坐在窗邊,看他從巷口走來的身影,手裡提著她愛吃的糖葫蘆,或是剛出爐的銀絲卷。
轉眼便是三月,春暖花開。
這天清晨,蘇念梔醒來時,忽然覺得腹部一陣墜痛。
她知道,孩子要來了。
畫春和青禾慌得手忙腳亂,江慕言聞訊從翰林院趕回來,臉色都白了,握著她的手直顫:「我去叫穩婆!」
「別慌。」蘇念梔反倒鎮定,拉著他的手笑了笑,「我沒事,你先出去等著。」
江慕言還想說什麼,卻被她推了出去。
產房裡很快傳來穩婆的聲音,蘇念梔趁人不注意,悄悄從枕下摸出那瓶系統商城兌換的「順產丹」,就著溫水咽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下,腹部的墜痛竟真的減輕了許多,只剩下些微的酸脹。
可她知道,不能露餡。
於是,當穩婆鼓勵她「再加把勁」時,她便咬著牙哼幾聲,額頭上甚至被畫春按了些溫水,裝作汗濕的模樣,眼角也擠出幾滴眼淚,看上去煞是辛苦。
產房外,江慕言背著手來回踱步,像只焦躁的困獸。
他能聽到裡面隱約的動靜,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心上。
隨從端來的茶水涼了又熱,他卻一口沒喝,眼睛死死盯著產房的門,指節捏得發白。
一聲響亮的啼哭突然劃破了寂靜,像一道驚雷,炸得江慕言渾身一震。
他猛地衝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板,就聽穩婆喜氣洋洋的聲音:「恭喜姑爺!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門開了,穩婆抱著個紅布裹著的小傢伙走出來,那孩子皺著眉頭,哭聲卻洪亮得很。
江慕言卻沒看孩子,徑直衝進產房,跑到床邊。
蘇念梔靠在枕上,臉色有些蒼白,額發濕漉漉的,見他進來,虛弱地笑了笑:「你回來了。」
「辛苦你了。」江慕言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指尖撫過她汗濕的臉頰,「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不疼了。」她搖搖頭,反手握緊他的手,「你看,孩子很健康。」
這時,穩婆抱著孩子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蘇念梔身邊。
小傢伙似乎哭累了,閉著眼睛,小嘴巴還在一動一動的,像只小奶貓。
江慕言俯身看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柔軟,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溫熱起來。
「給他起個名字吧。」蘇念梔輕聲說。
江慕言看著孩子,又看了看她,想起這些日子的風雨同舟,想起此刻的安寧,緩緩道:「就叫棲白吧,江棲白。願他往後能棲息於天地間,心性澄明如白雪,平安順遂過一生。」
「棲白,江棲白。」蘇念梔輕輕念著,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臉,眼裡滿是母性的溫柔,「好名字。」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一家三口身上,暖融融的。
江慕言坐在床邊,一手握著蘇念梔的手,一手輕輕碰著孩子的小拳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踏實而溫暖。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江棲白出生的第二日,江慕言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家裡的事。
他先讓人去請了位經驗豐富的奶娘,是宮裡退下來的老人,手腳麻利,性子也溫和,看過孩子後連連誇讚:「這小傢伙眉眼周正,哭聲洪亮,是個有福氣的。」
又特意叮囑畫春,月子裡的湯水要按單子來,紅糖小米粥、當歸烏雞湯、豬蹄花生湯,每日換著花樣燉,藥材都是托人從同仁堂抓的上好料子。
他自己更是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