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透過海棠花樹，在青磚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兩歲的江棲白穿著件月白色的小襖，像只圓滾滾的糰子，正搖搖晃晃地追著院子裡的蝴蝶跑。
他眉眼長開了些，愈發像江慕言，卻繼承了蘇念梔愛笑的性子，跑兩步就跌坐在草地上，非但不哭，還仰著小臉咯咯地笑，露出兩顆剛長齊的小門牙，臉頰上的梨渦盛著陽光，暖得人心頭髮顫。
「慢點跑，當心摔著。」蘇念梔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繡著只小老虎荷包，目光追著兒子的身影，嘴角噙著笑。
畫春在一旁剝著橘子，時不時往她嘴裡塞一瓣，笑道：「小公子這性子，真是活潑，一天到晚樂呵呵的。」
話音剛落，江棲白突然被石子絆了一下，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蘇念梔剛要起身，就見小傢伙自己撐著胳膊爬起來，拍了拍襖子上的草屑，一扭一扭地跑到她面前，伸出小胖手要抱抱，眼睛亮晶晶的，哪有半點委屈。
「摔疼了嗎？」蘇念梔把他抱進懷裡，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
江棲白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說：「娘，蝶蝶飛了。」
正說著，江慕言從外面回來，身上還穿著藏青色的官袍，見了母子倆，臉上的嚴肅立刻化開，快步走過來。
江棲白眼睛一亮，從蘇念梔懷裡掙下來，邁著小短腿撲過去：「爹爹！」
江慕言彎腰把他撈起來，舉過頭頂，惹得小傢伙笑得更歡了，小胳膊小腿在空中亂蹬。
「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蘇念梔起身替他解下官帽，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耳廓。
「太子殿下賞了假，說讓我多陪陪你和棲白。」他抱著兒子在藤椅旁坐下，看著蘇念梔鬢邊新插的珠花，「這珠花好看，哪買的？」
「前幾日大嫂送來的，說是南邊新出的樣式。」蘇念梔笑了笑，「對了，爹娘說下月初就到京城，大哥已經先派人來收拾宅子了。」
江慕言點頭：「我讓人去鏢局打了招呼，路上定能安穩。岳父想來京城發展，也是好事，往後咱們兩家離得近，也好互相照應。」
半月後，院門口傳來管家的聲音：「夫人，蘇大爺和蘇大奶奶來了，還帶著小少爺。」
蘇念梔眼睛一亮，連忙起身：「快請他們進來。」
不多時，蘇明哲夫婦抱著孩子走進來，大嫂懷裡的蘇承宇剛滿周歲，穿著件大紅的小襖，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看，看到江棲白，竟伸出小手要抓。
江棲白也不怕生，從江慕言懷裡掙下來，湊到蘇承宇面前，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逗得眾人直笑。
「大哥，大嫂，路上累了吧？」蘇念梔拉著大嫂的手，往正屋讓，「快坐，畫春，上茶。」
「不累不累，」大嫂笑著把孩子遞給奶娘，「這宅子可真氣派，比咱們在蘇州的院子還敞亮。」
蘇明哲則和江慕言坐在一旁說話，聊起蘇家鋪子的生意：「南邊的綢緞莊上個月又開了兩家，多虧了你給的那幾個新花樣，京里這三家店更是日日排隊，念梔的方子真是金不換。」
江慕言笑了笑：「都是念梔的本事，我可沒幫上什麼忙。」
正說著，江母從裡屋出來，見了蘇明哲夫婦，親熱地拉著大嫂的手：「快讓我看看承宇，這小臉圓嘟嘟的，真招人疼！」
又轉頭對蘇明哲道，「親家公親家母明日就到了？我讓廚房多備些菜，明日咱們好好熱鬧熱鬧。」
蘇明哲連忙應下，一家人圍著兩個孩子說笑，屋裡的暖意幾乎要漫出來。
這兩年，日子像院裡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爬滿了光陰的牆。
江慕言在翰林院任修撰兩年後，因處事沉穩、文采出眾，被太子趙珩看中，升為從五品的編修，時常伴在太子左右，草擬文書，商議政事，深得信任。
同僚們都說他前途無量，勸他多去應酬走動，他卻從不應允，每日下值便準時回家，同僚的酒局推了，權貴的邀約也婉拒了，久而久之，京城裡便有了傳言，說江編修是個「妻管嚴」。
對此，江慕言從不辯解，反倒覺得是讚譽。
那日在同僚家的宴上，有位尚書家的公子打趣他：「江兄日日圍著夫人轉，不怕被人笑？」
他當時正替蘇念梔剝著荔枝，聞言抬頭笑了笑：「內子在家帶孩子辛苦，我早歸片刻，她便能多歇片刻。這有什麼可笑的？」
這話傳到外面，反倒惹得不少夫人羨慕蘇念梔。
有次蘇念梔帶著江棲白去逛「馥芳齋」，聽到兩位官家太太閒聊，說「江編修真是把夫人寵到了骨子裡，下值就回家不說，連夫人愛吃的玫瑰酥，都親自來買」，她聽著，臉上發燙，心裡卻甜絲絲的。
而蘇念梔的日子，更是過得愜意。
她每月給蘇家的綢緞鋪和胭脂鋪送新方子，從蘇繡的新針法到胭脂的新配色，樣樣精巧，引得各地商戶爭相效仿。
如今蘇家的鋪子早已開遍了大江南北，連京城最繁華的地段都有三家分店，柳姨娘常說「這都是念梔的功勞」。
蘇念梔自己也攢下了不少體己錢，除了給家裡添置東西，便是給江母和柳姨娘買些滋補品，日子過得寬裕又自在。
她不用操心生計，不用應付內宅紛爭，每日裡除了陪江棲白玩，便是帶著丫鬟去逛園子、看話本，或是跟剛搬來京城的大嫂學做新點心。
大嫂的兒子蘇承宇，比江棲白小一歲，兩個小傢伙湊到一起，不是搶玩具就是互相餵點心，鬧得雞飛狗跳，卻也熱鬧得很。
蘇懷之也出息，去年考中了童生，來京城後便進了國子監讀書，每日放學都要來江家，抱著江棲白喊「小外甥」，教他背《三字經》。
江棲白哪坐得住，聽兩句就跑，蘇懷之便追著他跑，院子裡滿是兩人的笑聲。
這日晚膳，江母看著滿桌的菜，笑著給蘇念梔夾了塊魚：「多吃點，看你最近又瘦了。」
「娘，我不瘦。」蘇念梔笑著把魚夾給江棲白，小傢伙正用勺子舀湯，弄得滿臉都是，江慕言拿著帕子給他擦臉，動作溫柔得很。
「對了，」江母忽然想起什麼，「明日慕言休沐，咱們去城外的莊子上看看吧？去年種的桃樹該開花了，帶棲白去玩玩。」
「好啊。」蘇念梔看向江慕言，眼裡滿是期待。
江慕言放下帕子，握住她的手：「正好，我也想帶你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