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躲開,卻活生生愣住了。
心裡在尖叫,躲開躲開。
腳像是被瀝青路給糊住一樣動彈不得,周圍的尖叫聲都慢了下來。
他要死了嗎?
可是之前還約定好要一起打遊戲,他要失約了嗎?
不,現在芋頭已經被她們討厭了。再也不會一起了。
千鈞一髮之際,瘦削的身影像一隻獵豹衝過來一樣抓住他躲過車往對面沖,跟他一起因為慣性狠狠摔到在了另一側人行道上!
甚至她還下意識把他護住,用瘦弱的身體承受了絕大部分衝擊和摩擦。
「林棲!!」宋漓尖叫著跑過來,想要扶起何以棲。
但是何以棲身體軟軟的,起不來。
鼓膜瘋狂跳動,周圍的聲音 都變得模糊又蒙著一層霧
裴澤愣在原地。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碎。
四周的人圍起來,拿著手機在拍著什麼。
已經見到了他真正的樣子為什麼還會豁出一切救他?為什麼還……
「啪!」
宋漓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也把那層隔著的東西給扇碎了。
臉上火辣辣地疼,他終於反應過來,看向何以棲。
何以棲半睜著眼躺在宋漓懷裡,在大口喘氣,說不出話,她的襯衫髒兮兮的,胳膊和手被擦掉了一大塊皮,正在流血,額頭也有擦傷。
她早上就有的不舒服在經歷過劇烈運動後徹底爆發。
何以棲咽了口口水,緩解一下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
她忘記自己是個病秧子了,剛剛在腦子裡用積分兌換了爆發速度,就莽上去了。
與此同時,宋漓的眼淚在臉頰滑落,她拿出手機呼叫救護車,同時狠狠瞪向裴澤。
「要是林棲出了什麼事情,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裴澤腿一軟跪倒在地,顫抖地想要靠近她們。
他終於知道了,終於懂了。可是有人因此受到傷害了。
他的靠近被宋漓一巴掌拍開。
「滾開!你這個自私鬼!就知道找理由逃避責任!」
「對不起……」
何以棲咳嗽了一聲,掙扎著想要坐起身。
宋漓的聲音一下子提高:「林棲!你怎麼樣?」
裴澤也緊張兮兮地湊上來:「對不起,對不起棲姐。我真的錯到離譜,我一直在逃避,對不起……」
何以棲張漲口,想要說什麼,沒來得及咽口水,嗓子裡的東西爭先恐後不受控制地噴射出來。
她吐得一塌糊塗,膽汁都被吐出來了。
「林棲!!」
「棲姐!」
她最後看了一眼兩人,沉沉地暈過去。
……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也不知道看著點弟弟。」
「是他自己要偷偷拿開水瓶……」
「那你就不知道不讓拿嗎?現在你的臉受傷了我們還要花錢,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
「可是媽媽我好疼……」
「疼就給我長記性!嘖……毀容了後面可不好嫁人啊。」
……
「何以棲,你的臉有這種痕跡,是不是什麼奇怪的病啊?」
「是燙的。」
「這也太大塊了吧,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說這是梅毒,大家離她遠點!她身上有病毒!」
「你瞎說什麼!棲棲走,我們去告訴老師。」
……
「又不是大事,開個玩笑而已,同學之間不就應該互相包容嗎?也快要到高考了,我不希望這件事情影響到大家的備考狀態。」
「而且你的成績遠遠不如那位同學,還是先把心思用在學習上比較好吧。」
……
「老大老大,我會幫助你第五電競的goat的。你不知道的事情,害怕的事情,我都會幫你解決掉。」
「你是我看中的投資項目呀。」
「我上一局被三跑了,還好有你幫我兜底。」
「林棲,剩下的交給我吧。」
「棲姐……」
意識被拽著往上浮,她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睜開雙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旁邊傳來兩聲吸氣聲,接著兩隻毛茸茸的腦袋就湊到了她跟前,都是滿臉緊張地詢問。
「棲姐你沒事吧?」
宋漓嘴沒那麼快,於是瞪了裴澤一眼:「快去叫醫生過來!」
裴澤忙不迭照做,連滾帶爬跑出病房。
「林棲你覺得還好嗎?想吃什麼東西?我給你買。」
何以棲張張嘴,想抬手,這才意識到右手上貼著針頭。她在輸液。
她只好用左手指了指旁邊柜子上的水杯。
被餵下一點溫水後,何以棲感覺自己的嗓子才活過來。
「這是醫院嗎?還有,我為什麼換了衣服?」
宋漓放下水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因為你忽然暈過去還吐了。醫生說這是空調吹多了忽然來室外劇烈運動的結果,加上你本來身體就不好就這樣了。」
她指了指病房陽台上曬的衣服。
「我幫你洗乾淨了。今天太陽好一會兒就能幹。」
何以棲眨眨眼:「謝謝。」
宋漓皺著眉還想說什麼,裴澤帶著醫生進來。
醫生給何以棲做了一些檢查,又量了體溫和血壓。
「醫生,她怎麼樣了?」
醫生眉頭鬆了些:「沒什麼大事,輸完液就能出院了。多注意休息,多放鬆心情,注意補充各種營養,少吃垃圾食品,這幾天吃清淡的。」
他指了指何以棲的胳膊:「還有手臂的紗布要勤換,避免沾水,容易發炎,等會兒去樓下藥房拿消炎藥和藿香正氣水還有抹在身上的東西,藥每天三頓喝,早晚抹一次就行。」
聽聞何以棲無大礙,宋漓整個人靠在椅子,鬆弛下來。
「太好了,真的沒事。」她閉了閉眼,整個人如釋重負,「你剛剛嚇死我了。來醫院之後,醫生從你手臂和腿裡面挑出來好多石子,看著都疼。」
何以棲乖乖道歉:「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宋漓的眉頭又皺起來,叉腰看向何以棲。
「該道歉的不是你,」
她指向眼巴巴看著何以棲的裴澤。
「是他。」
裴澤連忙站起身,手足無措地道歉:「棲姐,我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我已經把錢還了,那些軟體我也卸載了,你安心養病,醫藥費我也會出。真的對不起。」
「我之前像被豬油糊住腦子一樣,一直都有個聲音告訴我,萬一呢,萬一呢。可是我想要的沒有拿到,在乎的人實實在在受到傷害了。」
「對不起,我以後一定好好做人。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補償你……」
何以棲抬起眼看他,裴澤帶著眼鏡,鏡片反光,她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她已經過了會被語言打動的時候。
而且她知道,裴澤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巧言令色。
她垂眸,沒有說什麼。
能說什麼呢?我不怪你?我們以後還是好隊友?
腦袋還有點暈,手臂火辣辣地疼,好不容易養好的胃,現在什麼都不想吃。
這些都是因為他。
雖然再來一次她還是會救他,但不可否認,他的行為極其自私。
她本來不用承受這些的。
她沒有回應他的道歉。
病房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當中,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
裴澤垂著頭站在那裡,沒有動彈。
宋漓有點受不了這樣的氛圍,打開手機戴上耳機刷視頻。
一打開社交媒體,一條熱點視頻救映入眼帘。
【驚險時刻!一女子在卡車下勇敢飛撲救人!】
從身形和衣服可以看出正是何以棲和裴澤。
宋漓正要把這條視頻給何以棲看,準備緩解一下氣氛。
下一秒,何以棲被摔得破破爛爛的手機響起鈴聲。
何以棲看了半天,似乎是個新號碼,沒有印象。
她接起,因為一隻手臂有繃帶另一隻還吊著水,她按了免提。
對面熟悉而趾高氣揚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響起。
「好啊你,要不是刷到視頻我都不知道你跑到穗城去了?你這個白眼狼!我不是說讓你關照弟弟嗎?你耳朵聾了?信不信我讓你爸去把你抓回來?」
何以棲睫毛顫了一下。
「我說了,我沒有錢,我也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她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
「而且,那個男人外面養了女人的,真的會理你嗎?有功夫說這些話,你還不如多干點事給何耀祖那個廢物掙學費。」
「你!我怎麼就養了你這個不孝女。早知道就不該收養你!讓你餓死算了!」
何以棲翻個白眼:「好啊,那何耀祖就準備被燙死吧。可沒有我幫忙擋熱水了。」
理智告訴她,你不應該跟這些有牽扯,你應該好好準備試訓。
但是一聽到這個聲音就心跳加速,就忍不住,手也會顫抖,控制不住自己。
她張嘴,還想說點什麼更加惡毒的話跟對方狗咬狗的時候,手機被裴澤拿走了。
裴澤按了掛斷的按鍵。
病房恢復了寂靜。
她看著裴澤,一時之間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裴澤在她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蹲下了身,仰視著她。
他看著她,宛如教徒面對神父在懺悔,眼裡閃爍著虔誠的光芒。
「棲姐,這種事情,就交給我處理吧。」
他雙手握住她沒有輸液的那隻手,能感受到她手的粗糙和繭子。
他把那隻手包裹在他的手中間。
「你只要安心準備試訓進職業就好。」
【補充設定:女主正牌cp第五人格,小情人是塔斯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