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夜晚的車流。
童枷枷玩了一會兒脖子上的項鍊,然後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光線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過了不知多久,裴瀧颺感覺肩頭一沉。
他側頭,看到童枷枷的腦袋歪了過來,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似乎真的睡著了。
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
嘴唇微微嘟著,毫無防備。
裴瀧颺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想挪開,但肩膀一動,她的腦袋就往下滑。
他只能停住,任由她靠著。
少女身上淡淡的蜜桃香氣和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他挺直背脊,目視前方,努力忽略肩頭那不容忽視的重量和溫熱。
愛屋及烏。
他對自己說。
婭婭的妹妹,就是自己的責任。
她累了,靠著睡會兒而已。
只是這樣。
車子開到基地附近時,已經快十一點。
基地有門禁。
裴瀧颺輕聲叫了童枷枷兩聲。
她沒醒,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尋找更舒服的姿勢。
裴瀧颺無奈,付了車錢。
他先下車,然後彎腰探進車裡,動作儘量輕緩地將童枷枷抱了出來。
她很輕,在他懷裡小小一團。
他脫下自己的薄款運動外套,蓋在她身上,遮住晚風。
然後調整姿勢,將她背到身後。
童枷箍的手臂軟軟地環住他的脖子,腦袋耷拉在他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後的皮膚。
裴瀧颺背脊繃得更直,快步走向基地後門。
那裡有個小側門,用門禁卡可以進,直接通向他所在的宿舍樓層,避開可能還有人的公共區域。
走廊里很安靜,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
他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刷卡,進屋,反手關上門。
房間是標準的單人間。
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個沙發。
不大,但整潔。
他小心翼翼地將童枷枷放到自己床上,拉過薄被給她蓋好。
她似乎睡得很沉,全程沒有醒來的跡象。
裴瀧颺站在床邊看了她兩秒,然後轉身,從衣櫃裡拿出備用的毯子和枕頭,走到沙發邊。
沙發對於他一米八五的個子來說有點短,他只能蜷著腿躺下。
關了燈。
陷入黑暗,只有窗外一點路燈光線透進來。
能聽到童枷枷輕淺均勻的呼吸聲。
疲憊感湧上,
他閉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
緊接著,
…
混亂的、交織著慾念和本能的夢境裡,他脫口而出,聲音沙啞模糊,帶著未醒的慵懶和一絲無奈:
「枷枷……別鬧……」
話出口的瞬間,像一道驚雷劈開混沌的夢境。
裴瀧颺猛地睜開眼。
視野從模糊到清晰。
窗外天色是蒙蒙亮的灰藍色。
他躺在沙發上,身上……確實壓著一個人。
童枷枷。
她穿著單薄的棉質睡衣,領口因為動作滑落一邊,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
她整個人幾乎蜷縮在他懷裡,一條腿搭在他腰間,手臂環著他的脖子。
而他的手臂,正緊緊箍著她的腰。
而她的嘴唇,正貼在他的心口下方,溫熱的呼吸一下下噴灑在皮膚上。
裴瀧颺的大腦「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所有的睡意瞬間蒸發,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驚駭和冰冷。
他剛剛……喊了什麼?
枷枷……別鬧……
那不是夢。
唇上、身上殘留的濕軟觸感,懷裡真實溫熱的軀體,以及自己那一聲沙啞的、帶著縱容意味的囈語……都不是夢。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箍著她腰的手,幾乎是彈坐起來,將懷裡的人推開。
童枷枷被他突然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揉著眼睛坐起來,睡衣滑落更多,她渾然不覺,眼神懵懂地看著他,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
「……怎麼了?」
裴瀧颺根本不敢看她。
他臉色慘白,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他猛地翻身下沙發。
因為動作太急,膝蓋磕在茶几邊緣,發出一聲悶響,但他渾然不覺疼痛。
他踉蹌著衝進房間附帶的衛生間,「砰」地關上門,反鎖。
背靠著冰冷的瓷磚門板,他劇烈地喘息,胸腔因為缺氧而疼痛。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人。
臉色蒼白如紙,眼睛裡布滿血絲,寫滿了驚惶、恐懼和自我厭惡。
然後,他的視線下移。
不是夢。
他真的,在睡夢中,
……
鏡子裡的那個人,眼神渙散,充滿了自我懷疑和深切的恐懼。
門外,傳來童枷枷輕輕敲門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疑惑。
「瀧瀧哥哥?你沒事吧?我好像……昨晚做噩夢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裴瀧颺猛地閉上眼,雙手撐在冰冷的洗手台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該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