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荒唐又驚心的一夜後,裴瀧颺有整整一周刻意避著童枷枷。
他訓練到最晚,吃飯在食堂草草解決,回宿舍就反鎖門。
發給童婭婭的消息卻格外頻繁,報備行程,叮囑她注意身體。
仿佛通過這種方式,能加固心裡那道搖搖欲墜的堤壩。
童枷枷則安靜得多。
她依舊每天下午去整理信件,乖巧禮貌,仿佛那晚沙發上蜷縮的人不是她。
只是偶爾,在走廊遠遠看到裴瀧颺迅速轉身離開的背影時,她垂下的睫毛會輕輕顫動一下。
【系統提示:目標採取迴避策略。道德焦慮感峰值。】
【好感度波動:18/100(自我厭惡感上升,但迴避行為本身證明在意程度不低)。建議:製造外部危機,迫使其主動靠近。】
機會來得很快。
LXG俱樂部的一個主要贊助商,某高端外設品牌的中國區副總來訪,順便帶了兩位朋友。
據說是某資本背景的娛樂公司高管,想「體驗一下電競氛圍」。
俱樂部安排了簡單的參觀和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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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枷枷那天被李姐叫去幫忙在前台臨時頂班,處理一份加急的快遞文件。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A字裙,低頭認真核對單據時,側臉沉靜,脖頸纖細雪白,後頸那隻墨色蝴蝶在領口若隱若現。
那位姓王的娛樂公司高管,四十多歲,身材微微發福,目光掠過基地里那些穿著隊服、不修邊幅的選手和工作人員,最後落在了前台那個身影上。
他腳步頓了頓,對旁邊陪同的俱樂部經理笑著說了句什麼。
參觀完訓練區,眾人在休息室喝茶。
王總狀似無意地提起:
「現在電競行業真是朝氣蓬勃啊,連前台工作人員都這麼清新脫俗。剛才那位小姑娘,是實習生?看著年紀很小。」
經理笑著應和:
「是,暑假來兼職的,童婭婭——就是我們隊裴神女朋友的妹妹,送來體驗生活的。」
「哦?童婭婭的妹妹?」
王總眉梢微挑,笑容深了些,「那也算半個圈內人了。小姑娘看著挺靈氣的,有沒有興趣往演藝圈發展?我們公司最近正好有幾個適合新人的項目。」
他說著,便起身朝前台走去。
裴瀧颺剛結束一組訓練賽,從訓練室出來透氣,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王總走到前台,遞上一張鑲著金邊的名片,身體微微前傾,靠得有些近:
「小妹妹,剛才就注意到你了,氣質很特別。有沒有興趣聊聊?像你這麼好的條件,放在這裡做前台太可惜了。」
他的目光掃過童枷枷的臉,帶著一種評估商品般的打量。
最後落在她握著筆的、白皙的手指上。
童枷枷抬起眼,眼神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怯意。
接過名片,聲音細細的:
「謝謝王總……我,我還是學生,不懂這些……」
「不懂可以學嘛。」
王總笑容可掬,手似乎想拍她的肩膀,「年輕人,要多給自己一點機會。回頭我讓秘書聯繫你,帶你看看我們公司的項目,就當交個朋友……」
他的手還沒落下,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不著痕跡地隔開了他。
順勢拿起了童枷枷剛核對完的文件。
「王總,」裴瀧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童枷枷側前方半步的位置,將她擋在了身後。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淡,「這份加急文件需要馬上送到運營部,經理在等。枷枷,你去送一下。」
童枷枷「哦」了一聲,拿起文件,對王總微微鞠躬,快步離開了。
自始至終,沒多看那名片一眼。
王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看向裴瀧颺。
裴瀧颺身材高挑,雖然年輕,但常年處於焦點和競爭中心,身上自有一種沉靜的氣場。
他迎上王總的目光,點了點頭:
「王總對電競行業感興趣,是我們的榮幸。訓練室那邊,教練準備了最新的戰術演示,要不要去看看?」
話是客氣,但姿態明確。
王總乾笑兩聲,拍了拍裴瀧颺的胳膊,裴瀧颺幾不可察地避開了些:
「裴神不愧是聯盟門面,有擔當。走吧,去看看。」
人走後,裴瀧颺站在原地,看著童枷枷消失的走廊方向,眉頭緊鎖。
他拿出手機,給助理小陳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今天來的那個王總,什麼背景。另外,跟經理說一聲,童枷枷的前台兼職到此為止,調她過來給你打下手,做我這邊的臨時助理。理由你編,就說你忙不過來,需要人幫忙處理粉絲禮物分類和行程輔助。」
小陳很快回覆:
「明白,裴哥。那個王總……風評一般,喜歡玩。調枷枷過來也好,放眼皮底下放心。」
裴瀧颺按熄屏幕,心頭那股煩悶卻未散去。
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更近的距離,更多的接觸。
但放任她在別處,面對那些不知深淺的目光,他更無法向童婭婭交代。
就在他安排妥當的第二天,顧行簡蹦跳著找到了經理辦公室。
「經理!聽說要給枷枷換崗位?正好正好!我缺個助理啊!粉絲和運營那邊都在幫我物色,我覺得枷枷就特別合適!她細心,又乖,放我這兒您絕對放心!」
顧行簡眼睛發亮。
他是真的挺喜歡那個安安靜靜、笑起來很甜的小姑娘。
裴瀧颺剛好從旁邊經過,腳步頓住。
他轉身,看向顧行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有點沉。
「你缺助理,讓運營部按流程招聘。」
裴瀧颺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她是我安排進來的,我有責任。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行簡年輕帥氣的臉,「你訓練任務重,別讓人分心。她跟著小陳,學點正經東西。」
顧行簡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
「隊長,我訓練很認真的……而且枷枷跟著我,也不會分心啊……」
「我說了,不行。」
裴瀧颺的語氣重了半分,帶著隊長慣有的決斷力,「這事定了。你去訓練吧,下午有復盤。」
顧行簡張了張嘴,看著裴瀧颺沒什麼商量餘地的臉色,最終「哦」了一聲,嘀咕著「隊長今天好兇」,蔫蔫地走了。
裴瀧颺看著他背影,揉了揉眉心。
都是男人,顧行簡那點心思,他豈會看不出來?
那小子長得不賴,技術好,前途光明,性格也開朗……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把童枷枷交過去。
離暑假結束還有一個多月,他看著點,別讓她惹事,別讓人欺負了,平安送走就好。
他這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