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童枷枷的「工作」變成了裴瀧颺的臨時助理，由小陳直接領導。
小陳是圈內頂尖的選手助理。
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童枷枷的工作很雜，但都不核心：
幫忙整理裴瀧颺次日行程表。
管理他部分出席活動的配飾和便服。
記錄一些簡單的媒體採訪要點。
以及在小陳忙不過來時，遞個水，拿個外套。
但就是這些瑣碎的工作，讓她幾乎和裴瀧颺形影不離。
童枷枷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又像一顆逐漸嵌入精密儀器的螺絲，融入了裴瀧颺高速運轉的明星選手生活。
最初幾日，裴瀧颺還帶著明顯的、公事公辦的疏離。
叮囑小陳「照顧好她」，自己則刻意保持距離。
但朝夕相處，行程交錯。
那道他親手劃下的界限，在自己都未曾察覺時，已被日常的砂石磨得模糊。
她看他每天雷打不動地進行十小時以上的高強度訓練：
單人Rank練手感。
組排磨合戰術。
賽後復盤會議上一幀幀分析失誤，和數據分析師討論版本英雄強度。
訓練室瀰漫著咖啡和緊繃的氣息。
她看他進行嚴格的體能訓練，在健身房裡汗水浸透背心，露出流暢漂亮的肌肉線條。
只為保持比賽時高度集中的精力和反應速度。
她陪他飛往其他城市打客場。
候機時，他戴著耳機閉目養神，她就在旁邊安靜地看行程表。
入住酒店，她會提前檢查房間，把他慣用的枕頭擺好。
她跟進無數商務拍攝。
看他穿著Saint Laurent黑色絲絨西裝，站在聚光燈下，手持最新款的外設，眼神銳利如瞄準獵物的鷹。
或是套著Gucci的卡通圖案衛衣，在鏡頭前露出難得的、鬆弛的少年氣，配合品牌方要求做出各種表情。
拍攝間隙，他累得靠在椅子上閉眼。
她會默默遞上保溫杯，裡面是小陳準備的、溫度剛好的百香果蜂蜜水——
直到有一天，小陳臨時被經理叫走，童枷枷「幫忙」泡了一次。
裴瀧颺喝了一大口，酸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眉頭擰得死緊。
旁邊的小陳嚇了一跳：
「裴哥？水不對？我嘗嘗……」
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小口，臉也綠了，「這……這我明明按照比例……」
裴瀧颺沒說話，抬起眼，看向不遠處假裝認真核對拍攝清單、但耳朵尖微微發紅的童枷枷。
他放下杯子，走過去。
抬手，不輕不重地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胡鬧。」
他只說了兩個字，語氣里聽不出太多責備，反而有點無奈的縱容。
童枷枷捂著額頭，吐了吐舌頭，眼睛彎成月牙。
她陪他參加品牌線下活動，忍受著擁擠的人群和閃爍不停的閃光燈。
活動結束回到後台，她累得直接坐在道具箱上，小聲嘟囔：
「腿好酸……」
裴瀧颺正對著鏡子卸妝，從鏡子裡瞥了她一眼：
「自己揉揉。」
「揉不到嘛……」童枷枷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撒嬌的意味，「小陳哥哥——」
「坐好。」
裴瀧颺打斷她，擦乾淨手，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他握住她纖細的小腿，放在自己屈起的膝蓋上，手掌帶著適中的力道，從腳踝開始，順著小腿肌肉線條慢慢揉按。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揉捏的穴位精準。
酸脹感慢慢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麻。
童枷枷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
揉著揉著，她就不老實了，另一條腿也悄悄蹭過來，身體前傾，幾乎要趴到他背上。
裴瀧颺身體一僵，停下動作，另一隻手迅速伸過來，把她滑到大腿根部的短裙裙擺往下拉了拉。
然後繼續面無表情地揉腿，只是耳根泛起了不易察覺的紅。
-
裴瀧颺的訓練專注度極高，往往一局遊戲結束，才從那種極致的投入中短暫抽離。
他會摘下耳機，揉一揉發僵的後頸，眼睛還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手卻會無意識地向旁邊伸去。
起初，他伸出的手會停頓在空中，然後自己摸向桌上的水瓶。
但兩三天後，每當他手伸過去，總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碰到一個杯壁不燙不涼的保溫杯。
他接過，喝幾口溫度適宜的蜂蜜水或電解質飲料，視線才從屏幕移開，看向身側。
童枷枷並不總是及時在旁邊。
有時她在低頭看書，幾縷碎發滑落頰邊。
有時她在輕聲和小陳核對後面的行程。
有時她在用眼鏡布認真擦拭他的無框眼鏡。
但每次他需要時，水總在那裡，仿佛她有個隱形雷達。
有一次，他連續打了三場高強度訓練賽，手指有些發顫，習慣性去摸煙盒。
剛拿出來，一隻纖細的手就伸過來，輕輕抽走了煙盒。
同時將一小管緩解肌肉酸痛的藥膏和一枚蒸汽眼罩放在他手邊。
他抬頭。
童枷枷站在他椅子旁，微微彎腰，聲音很輕，只有他能聽見：
「瀧瀧哥哥，抽多了煙手會抖。教練剛才說，讓你休息十分鐘，敷一下眼睛。」
她眼神清澈，帶著純粹的關心，像個體貼的妹妹。
裴瀧颺到嘴邊的「不用你管」咽了回去。
看著那管藥膏，沉默了幾秒，「嗯」了一聲。
擰開藥膏，慢慢塗在手指關節上。
清涼的觸感緩解了細微的疼痛。
她跟他出席媒體專訪。
化妝師給他整理頭髮時，他閉著眼，聽到旁邊記者在問小陳：
「裴神今天帶的是新助理？以前沒見過。」
小陳笑著打哈哈：
「臨時來幫忙的，親戚家小孩，暑假體驗生活。」
裴瀧颺睜開眼，從鏡子裡看到童枷枷。
她坐在採訪區域外的陰影里，抱著他的外套和背包，坐得筆直，正低頭認真看手裡的採訪提綱備份，側臉安靜。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抬起頭，隔著人群對他微微笑了一下，無聲地做了個「加油」的口型。
然後迅速低下頭，仿佛剛才只是錯覺。
採訪開始，燈光刺眼。
他遊刃有餘地回答各種問題，談到團隊，談到夢想，談到支持者。
有個記者笑著問：
「裴神現在事業這麼成功，感情方面有沒有考慮過？粉絲都很關心你的個人問題。」
這是個常規的八卦問題。
以往他會用「專注比賽」一帶而過。
但今天，他頓了一下。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陰影里那個模糊的身影，才笑了笑，語氣平和：
「謝謝大家關心。目前還是以比賽為主。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
語氣裡帶上一點自然的笑意。
「家裡有個小朋友要照顧，也挺費心的。」
他說的是「家裡有個小朋友」，語義模糊。
可以指任何需要照顧的弟弟妹妹。
記者會意，以為是親戚家的孩子。
話題就此帶過。
只有陰影里的童枷枷，捏著提綱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燈光下從容自若的裴瀧颺。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仿佛剛才那句「家裡有個小朋友」只是隨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