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他這間小而整潔的房間。
書桌、單人床、一個塞滿書的舊書架,便是全部。
窗台上,掛著一個手工製作的晴天娃娃風鈴。
白布做的娃娃,用黑色水筆畫著笑臉。
下面墜著幾個彩色的陶土小鈴鐺,正在微風裡輕輕轉動,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那是童莉莉去年夏天,用攢下的零花錢材料,做了兩個。
一個掛在她自己房間,一個送給了他。
她說:「清和哥,你總看書,掛個風鈴,聽到聲音就知道該休息一下啦。」
風鈴的影子,隨著光線晃動,落在窗邊一個坐著的小小身影上。
那身影背對著他,坐在他平時看書用的、那把吱呀作響的舊藤編搖椅里,似乎也在看著那個風鈴。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淺綠色碎花連衣裙。
裙子有些短,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
長發沒有扎,柔順地披在肩後,發尾微微捲曲。
午後的暖金色光線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光邊。
連髮絲都根根分明,透著光。
她微微仰著頭,側臉的弧線在光影里顯得柔和又安靜,長長的睫毛偶爾眨動一下。
許清和睡意朦朧間,看著那個被光暈籠罩的、安靜的側影。
幾乎是下意識地,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剛睡醒沙啞的輕喚:
「莉莉……?」
窗邊的身影動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
不是童莉莉。
是童枷枷。
她轉過臉,清澈的大眼睛看向他。
眼神裡帶著一點懵懂,一點好奇。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驚擾後的細微慌亂。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嘴唇微微抿著。
許清和瞬間清醒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額角。
目光掃過旁邊的書桌,上面放著他那個洗得乾乾淨淨的舊飯盒,還有用乾淨手帕包好的幾粒藥片。
是來還碗的。
他明白了。
他掀開薄被下床,身上還穿著睡覺時的白色舊T恤和灰色運動褲。
他走到桌邊,倒了杯涼白開。
喝了一口,才看向依舊安靜坐在搖椅里的童枷枷。
這是他第一次,在充足的光線下,認真看這個鄰居家的小妹妹。
以前只知道莉莉有個聾啞妹妹,總是待在家裡,很安靜。
印象里只是個模糊的、瘦小的影子。
現在看清了。
她很白,皮膚是那種沒什麼血色的、瓷器般的白,襯得額上那圈紗布更醒目。
臉很小,是標準的娃娃臉。
眼睛極大,黑白分明,看人時有種不設防的清澈。
鼻子小巧,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微微抿著。
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發質很好,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是個很漂亮,甚至算得上精緻的小姑娘。
只是看起來比同齡人更單薄,更安靜。
像一株需要小心呵護的、生長在暗處的白色鈴蘭。
這個念頭在許清和腦海里划過時,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把這個略顯奇怪的聯想壓下去。
大概因為她是莉莉的妹妹吧。
莉莉那麼明亮鮮活,像個小太陽。
她妹妹安靜些,長得可愛些,也正常。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保持視線平齊。
指了指她額頭的紗布,又指了指桌上的藥,用口型慢慢問:
「還疼嗎?吃藥了沒?」
童枷枷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然後,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輕輕揪住了他T恤的下擺,很小的一角。
力道很輕,但帶著一種不自覺的依賴。
她皺起眉頭,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表情看起來有點委屈,像是無聲地說「疼」。
許清和看著那隻揪住自己衣角的、白白細細的手指,頓了頓,沒推開。
他放柔了表情,抬手,很輕地、隔著紗布,碰了碰她傷口周圍的區域。
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
「忍一忍,換藥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疼,很快就好。」
他起身,去柜子里拿出王姨昨天給的備用紗布和藥水。
童枷枷乖乖地從搖椅上站起來,走到他書桌旁的椅子坐下。
仰起臉,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
許清和小心地拆開舊紗布,傷口縫線處有些紅腫,但沒感染。
他動作儘量放到最輕,清洗,上藥,換上乾淨紗布。
整個過程,童枷枷一直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自己的裙擺。
但沒發出一點聲音,也沒躲閃。
【系統提示:目標進行親密護理行為。宿主利用「疼痛」與「依賴」姿態,成功拉近距離,未遭抗拒。】
【好感度微量提升:5/100(責任保護欲與初步憐惜增加)。】
處理好傷口,許清和看了看窗外天色,又看了眼桌上的老舊鬧鐘。
下午三點多了。
他想起今天本來該和童莉莉一起去奶茶店兼職的。
他簡單洗漱,換了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對童枷枷比劃了一下「出門」和「等」的手勢。
童枷枷看懂了,點點頭,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走出筒子樓,周末的城中村比平時更嘈雜熱鬧。
他們穿過狹窄的、掛滿晾曬衣物的巷道,路過一個賣棉花糖的小攤。
機器「嗡嗡」轉動,空氣中飄散著甜膩的香氣。
童枷枷的腳步慢了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攤主手裡那團越繞越大、蓬鬆如雲朵的粉色棉花糖。
許清和走了兩步,發現人沒跟上,回頭。
看見她站在棉花糖攤前,仰著小臉,專注地看著。
側臉在午後光線里,像個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腳步頓了頓,走回去。
對攤主說了句什麼,指了指粉色。
很快,一大團蓬鬆柔軟的粉色棉花糖遞到了童枷枷面前。
她看了看棉花糖,又抬頭看了看許清和,眼神亮了一下。
小心地接過來,伸出舌尖,試探性地舔了一下。
然後眼睛彎了起來,對他露出一個很小、但很真的笑容。
許清和看著她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又對攤主說:
「再要一個,黃色的。」
拿著兩個棉花糖,兩人繼續往奶茶店走。
童枷枷小口小口地舔著粉色的雲朵,吃得很專心,嘴角沾上了一點亮晶晶的糖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