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在城中村邊緣一個稍顯熱鬧的街口。
店面不大,裝修簡單。
但周末生意很好。
許清和推門進去時,門上掛的鈴鐺「叮噹」一響。
「清和來啦!」
一個扎著丸子頭、繫著奶茶店圍裙的圓臉女孩立刻抬頭招呼,眼睛亮亮的。
「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莉莉說你請假,是……」
她話說到一半,看到了跟在許清和身後、手裡舉著棉花糖、額上纏著紗布的童枷枷,聲音頓住了,眼裡閃過一絲好奇和驚訝。
店裡還有其他幾個兼職的學生,男女都有。
看到許清和,幾個女生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了過來。
許清和在學校是出了名的。
成績好,長相干淨清俊,性格溫和。
雖然家境普通,但待人接物很有分寸,是很多女生私下討論和暗戀的對象。
他在這裡兼職,也是因為離得近,時間靈活。
「我妹妹,枷枷。」許清和簡單介紹了一句,對童枷枷指了指角落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去那邊坐,等莉莉下班。」
童枷枷點點頭,乖乖走過去坐下。
她長得實在太顯眼。
安靜乖巧的樣子,加上額頭的傷,很快引起了店裡其他人的注意。
一個同樣在兼職的、剃著板寸的男生湊過來,笑嘻嘻地對童枷枷說:
「小妹妹,你哥帶來的?想喝什麼?哥哥請你,我們店的芒果奶昔可是一絕!」
童枷枷只是看著他,沒什麼反應,繼續小口吃棉花糖。
男生有點尷尬,又說了幾句。
見她始終不說話,只是用那雙過分清澈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才後知後覺地撓撓頭,看向許清和:
「清和,這……」
「她聽不見,也說不了話。」
許清和正在系圍裙,語氣平靜地解釋。
男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懊惱和同情,聲音都不自覺放輕了:
「啊……抱歉抱歉。那個……芒果奶昔對吧?等著,哥給你調杯加料的!」
說完匆匆跑回操作台。
其他幾個原本也想搭訕的男生聞言,也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看向童枷枷的目光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友善和同情。
紛紛小聲說「我也幫忙」、「水果多放點」。
幾個女店員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有人小聲說「原來是她妹妹啊,好可憐」,
也有人說「長得真好看,就是……」。
許清和沒參與他們的討論。
他系好圍裙,開始幫忙處理堆積的杯具。
目光偶爾掃過角落。
童莉莉正在另一頭忙著給一桌客人點單。
她穿著同樣的圍裙,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媚的笑臉。
語速很快,手腳麻利。
像只不知疲倦的、發光的小蝴蝶,在略顯擁擠的店裡穿梭。
看到許清和來了,她抽空對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說了句「來啦」,就又忙去了。
周末客人多,童莉莉忙得腳不沾地。
每次她從許清和身邊經過,如果手裡沒拿東西,就會飛快地踮起腳,就著他手裡那個一直沒吃、特意留著的黃色棉花糖,咬上一小口。
許清和就順勢把手放低一點,方便她咬,眼神裡帶著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有時童莉莉跑得太快,只咬到一點點糖絲,還會懊惱地皺皺鼻子。
許清和就會很輕地笑一下,把棉花糖往她那邊又遞一點。
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和親昵,自然得像呼吸。
落在旁人眼裡,是青春里最美好的風景,帶著檸檬汽水般的酸甜。
店裡的熟客見了,會善意地笑。
幾個暗戀許清和的女孩子,則會默默低下頭,或轉頭去做別的事。
童枷枷坐在角落,小口吃完了自己那份粉色棉花糖。
嘴角,指尖,都沾上了黏黏的糖霜。
她看了看自己沾著糖漬的手指。
又看了看旁邊卡座上,許清和隨手放下的、那個被童莉莉咬了幾口、形狀變得有些奇怪的黃色棉花糖。
她伸出手,纖細的食指,輕輕碰了碰許清和放在桌邊的手背。
許清和正看著童莉莉穿梭的背影,感覺到手背一點輕微的觸碰,他側過頭,看向童枷枷。
童枷枷抬起自己沾著粉色糖霜的指尖,給他看。
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表情有些無措,像是在問:
髒了,怎麼辦?
許清和瞭然,另一隻沒拿棉花糖的手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
抽出一張,遞給她。
童枷枷沒有接。
她看著那張紙巾,又看了看他。
然後,做了一個讓許清和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微微向前傾身,靠近他拿著紙巾的那隻手。
然後,低下頭,將自己沾著糖霜的、柔軟的唇瓣,輕輕地、試探性地,壓在了他拿著紙巾的、骨節分明的食指指尖上。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棉花糖甜膩氣息的觸感,毫無預兆地,從指尖的皮膚,猛地竄了上來。
許清和整個人僵住了。
那不是擦拭。
是……觸碰。
緊接著,更讓他大腦一片空白的事情發生了。
或許是因為沒擦掉,或許是因為糖霜粘膩。
那壓在他指尖的柔軟唇瓣,竟微微張開。
一條溫熱、濕軟、靈活的小舌尖,極快地、像小貓舔水般,輕輕地、試探地,從他的指尖一掠而過。
舔掉了那點殘留的甜膩。
也留下了一片更加清晰、更加灼熱、更加無法忽視的、濕漉漉的觸感。
「嗡」的一聲,許清和感覺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沖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指尖傳來的戰慄感,順著脊椎一路爬升,讓他頭皮發麻。
他瞳孔驟縮,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只剩下全然的震驚和茫然。
他拿著黃色棉花糖的那隻手,無意識地一松。
「啪嗒。」
那團明黃色的、童莉莉還沒吃完的棉花糖,掉在了地上。
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
許清和卻渾然不覺。
他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聚焦在了那隻被舔舐過的食指指尖上。
那裡,殘留的濕意正在迅速蒸發。
留下一片細微的、揮之不去的涼,和一種更深層的、莫名的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