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角落裡光線昏暗,他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沒有人看到這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的、隱秘的接觸。
除了……剛剛給一桌客人送上甜點和奶茶,正直起身,下意識回頭朝他們這個角落看來的童莉莉。
她只看到許清和側著身,微微低頭,靠近坐在裡面的童枷枷,姿態似乎有些……過於貼近。
然後,她看到許清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劇烈地僵硬了一下。
隨即,他手裡那個黃色的棉花糖,掉在了地上。
「清和?」
童莉莉下意識喊了一聲,聲音在嘈雜的店裡並不算大。
許清和像是被這一聲驚醒,猛地回過神。
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蜷縮起來,背到了身後。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一片滾燙的紅。
他倉促地轉過頭,避開了童莉莉投來的、帶著疑惑的視線。
彎腰,去撿地上那個已經髒掉的棉花糖。
動作有些慌亂。
童枷枷已經坐直了身體,恢復了那副安靜乖巧的模樣。
只是微微垂著眼,看著自己乾淨的手指。
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驚世駭俗的觸碰,從未發生。
只有她微微加速的心跳,和腦海里響起的、冰冷平靜的電子提示音,在無聲地確認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系統提示:執行高密度親密接觸試探。目標反應:劇烈生理性僵直,明顯失態,迴避目光。心理狀態分析:震驚、困惑、羞恥、自我認知動搖。】
【好感度顯著波動:15/100(強烈衝擊引發高度關注與複雜情緒,初步打破「鄰家妹妹」刻板印象)。】
【警告:行為風險極高,可能引發目標警覺或女主疑心。】
童莉莉看著許清和有些反常的背影。
又看了看安靜坐在角落、垂著眼瞼的妹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店裡又有客人喊。
她來不及細想,只能轉身繼續忙碌。
許清和將髒掉的棉花糖扔進垃圾桶。
背對著所有人,站在垃圾桶邊,垂在身側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蜷縮又鬆開。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棉花糖的、陌生的、柔軟的濕意。
和一種讓他心慌意亂的、陌生的心悸。
-
第二日。
昨晚那點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悸動,似乎被白日的陽光沖淡了些許。
許清和照舊早起,在窗前看了會兒書,風鈴偶爾輕響。
童莉莉也早早過來,眼睛還有點腫,但笑容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明亮。
她拉著許清和,比劃著名說今天要一起去店裡,把昨天的工時補上,還要謝謝店長。
許清和點點頭,沒提棉花糖的事,也沒提指尖那轉瞬即逝的、揮之不去的濕軟觸感。
他只是收拾好書本文具,準備去店裡。
出門前,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隔壁緊閉的房門——童枷枷應該還在睡。
童莉莉似乎想起什麼,對許清和快速比劃:
「枷枷昨天好像嚇到了,今天特別安靜。我晚上可能晚點回,店長說盤貨。你……幫我看著點她?如果她找我,就說我在忙。」
許清和「嗯」了一聲。
奶茶店今天依舊忙碌。
許清和和童莉莉各司其職,像往常一樣默契配合。
只是偶爾,當童莉莉像只快樂的小鳥般從他身邊掠過,帶起一陣熟悉的氣息時,許清和會幾不可察地停頓一下。
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又迅速移開。
落在自己昨天被觸碰過、此刻正握著抹布擦拭桌面的手指上。
一切如常。
直到下午,店長接到電話,說新到了一批原料堆在隔壁街的分店倉庫,需要人手幫忙搬運清點。
店長看了看,點了看起來最能扛的許清和:
「清和,跟我跑一趟。莉莉,你看店,下班前把儲藏室打掃一下,明天進貨要放。」
童莉莉爽快應下。
許清和看了一眼時間。
又看了一眼在收銀台後埋頭算帳的童莉莉,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對店長點點頭,脫下圍裙,跟了出去。
他們離開後不久,奶茶店的門被推開,進來了幾個穿著外校校服、打扮得流里流氣的女生。
領頭的就是上次那個黃毛,這次還多了兩個生面孔,眼神不善。
她們沒點單,徑直走向正在拖地的童莉莉。
「喲,童莉莉,挺勤快啊。」
黃毛嚼著口香糖,斜眼看她,「你那個啞巴妹妹,頭沒事了吧?」
童莉莉直起身,握緊了拖把杆,臉上笑容淡去:
「你們想幹什麼?這是店裡,有監控。」
「不幹什麼,聊聊唄。」
另一個女生上前一步,逼近她,「聽說昨天,許清和為了照顧你那個寶貝妹妹,班都不上了?可以啊童莉莉,自己勾著人不放,還讓啞巴妹妹裝可憐搏同情?」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童莉莉臉漲紅了,聲音提高,「讓開,我要工作了。」
「工作?我們幫你啊。」
黃毛使了個眼色。
另外兩個女生忽然一左一右架住了童莉莉的胳膊,拖著她往店鋪後方、堆放雜物的儲藏室走去。
童莉莉奮力掙扎,但架不住對方人多,嘴裡被塞了塊抹布,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儲藏室的門被粗暴地打開又關上。
黃毛從外面撿了根不知道誰扔在角落的短木棍,斜插在門把手下方的U型扣里,卡死了門。
她拍了拍手,對著門縫壓低聲音說:
「好好在裡面『工作』吧,大忙人。等你們店長回來發現你『早退』,或者……許清和發現你不見了急得到處找,那才好玩呢。」
說完,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發出幾聲嗤笑,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奶茶店。
店裡其他幾個兼職的學生要麼在廚房後間忙,要麼在前台背對這邊。
竟沒人察覺這短暫而粗暴的衝突。
儲藏室里沒有窗,只有一盞昏暗的節能燈。
童莉莉用力撞門,門紋絲不動。
她試圖喊叫,聲音被抹布和厚重的門板隔絕。
她摸索身上,手機放在前台圍裙口袋裡。
絕望和憤怒,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