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學,許清和臉上的傷成了全校矚目的焦點。
顴骨處的青紫用膚色創可貼勉強遮住,嘴角的結痂卻清晰可見。
這在他那張向來乾淨清俊、近乎完美的「初戀臉」上,顯得格外突兀和……引人遐想。
從走進校門開始,沿途的目光就沒斷過。
低年級的學妹們小聲驚呼,捂著嘴交頭接耳。
同年級的女生們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探究。
連走廊里碰見的老師都會關切地問一句:
「許清和,臉怎麼了?跟人打架了?」
許清和總是微微搖頭,語氣平靜:
「沒有,老師。周末幫家裡搬東西,不小心劃到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優等生、家境普通、懂事幫忙,完全符合他的人設。
大部分人都信了,只是更添幾分「心疼許同學」的感嘆。
課間,童莉莉被幾個要好的女生拉到樓梯拐角「嚴刑逼供」。
「莉莉!老實交代!許清和臉上那傷,是不是跟你……那什麼的時候,太激烈了?」
一個短髮女生擠眉弄眼。
「對啊對啊,搬東西能劃到臉?還嘴角?這位置也太曖昧了吧!」
另一個圓臉女生附和。
童莉莉臉「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根,用力推了她們一下: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呢!腦子裡整天想什麼!就是搬貨的時候,箱子邊角劃的!我親眼……我作證!」
「你作證?你當時也在?」
女生們捕捉到關鍵詞,眼睛更亮了。
童莉莉語塞,支吾道:
「我、我聽店長說的!反正就是意外!你們不許亂傳,聽到沒有!」
她說完,跺了跺腳,轉身跑回教室。
心卻因為那些曖昧的猜測,不爭氣地跳快了幾拍。
她偷偷看向斜前方許清和的座位。
他正低頭看書,側臉線條清晰,那張創可貼……
好像,是有點容易讓人誤會。
但更多的是擔心。
那天晚上他和枷枷到底怎麼受的傷?
他只簡單說遇到了醉漢,已經解決了。
可她總覺得,他隱瞞了什麼。
自那次之後,童枷枷開始每天傍晚,準時出現在校門口附近的那棵老榕樹下,等童莉莉放學。
這是童枷枷「主動」要求的。
她用紙筆寫:
「姐,我想來接你。一個人在家,怕。」
童莉莉想起妹妹之前的遭遇,心立刻軟成一灘水,抱著她連聲說「好」。
起初童莉莉還擔心妹妹不適應。
但童枷枷表現得異常安靜乖巧。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校門口湧出的人流。
直到看到童莉莉,眼睛才會亮起來,小步跑過去,挽住她的手臂。
許清和通常和童莉莉一起出來,耳朵里塞著耳機,聽著英語聽力或單詞。
看到等在那裡的童枷枷,他會很自然地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然後三人一起,穿過嘈雜的街道,走回那座陳舊擁擠的筒子樓。
變化是細微的,但確實存在。
過馬路時,許清和會不動聲色地走到靠近車流的那一側,將姐妹倆護在內里。
路邊有小販推著車經過,他會伸手虛攔一下,避免撞到童枷枷。
有時童莉莉說餓了,他會多買一份煎餅或烤紅薯,自然地把多的那份遞給童枷枷。
童莉莉看在眼裡,心裡甜絲絲的。
她越發覺得,自己喜歡上的人,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對妹妹好,是因為她是自己的妹妹。
愛屋及烏,本就是這世間最溫柔的事情之一。
周五放學的路上,童莉莉挽著妹妹,側頭對旁邊聽單詞的許清和說:
「下個禮拜學校運動會,我報了八百米和跳高。」
許清和摘下一隻耳機:
「跳高?你行嗎?」
「小看我?」童莉莉揚了揚下巴,「初中我可是拿過名次的!而且,這次我想讓枷枷來看。」
她看向妹妹,眼神發亮,「運動會管得不嚴,混進去容易。枷枷還沒看過我比賽呢,我想讓她看看,她姐姐跑起來有多帥!」
許清和的目光也隨之落在童枷枷身上。
她正仰著小臉,認真地看著姐姐,眼神純淨,帶著依賴。
他點了點頭:「好。到時候,我接應她進去。」
接下來的幾天,是運動會前常規的平淡與忙碌。
童莉莉和許清和依舊保持著他們特有的節奏。
一起上學,討論習題。
在奶茶店兼職時默契配合。
放學一起回家。
中間夾著一個安靜得像影子、卻又無法忽視的童枷枷。
許清和偶爾會問童莉莉:
「枷枷今天在家做什麼?」
或者,在童莉莉滔滔不絕說著學校趣事時,他的目光會不經意地飄向旁邊安靜走路的童枷枷。
看她是否跟得上,是否對嘈雜的環境感到不安。
他會順手接過童莉莉手裡過重的書包。
也會在童枷枷看似要絆倒時,迅速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一觸即分。
童莉莉將這些細節盡收眼底,心裡那片名為「喜歡」的土壤,越發溫暖肥沃。
……
廣播聲、吶喊聲、發令槍聲,交織成一片青春的喧囂海洋。
童枷枷沒有走正門。
她按照許清和提前告知的路線,繞到學校東北角一段偏僻的圍牆下。
她剛在牆頭坐穩,就看到牆下,穿著藍白校服的許清和,正朝她張開手臂。
他仰著臉,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清俊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眼神平靜,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童枷枷對他彎了彎眼睛。
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著他張開的懷抱,跳了下去。
下墜的瞬間,她「驚慌」地閉了下眼,身體微微蜷縮,不偏不倚,撞進他懷裡。
衝擊力讓許清和後退了小半步。
但他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將她整個人圈在懷中。
少女的身體輕盈,帶著淡淡的、陽光曬過的皂角香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許清和身體僵了一瞬。
隨即迅速將她扶正,拉開一點距離。
他皺了皺眉,看她站穩了,才鬆開手,脫下自己寬大的藍白校服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身上。
「穿上,校服是通行證。」
他示意她自拉上拉鏈。
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乾淨的洗衣粉味道,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全罩住,袖子長出好大一截。
童枷枷乖乖拉好拉鏈,仰頭看他,眼睛眨了眨。
許清和別開視線,低聲道:
「跟著我,別亂看。」
他把她帶到了童莉莉班級所在的看台區域,安排在童莉莉身邊的空位。
童莉莉正和同學說笑,看到穿著許清和超大外套、顯得更嬌小玲瓏的妹妹,眼睛一亮,一把摟住:
「枷枷來啦!看姐姐等下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