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和安頓好她們,就去檢錄處準備自己的一千米了。
發令槍響。
那道藍白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很快脫穎而出。
他跑步的姿勢很好看。
步伐穩健,節奏清晰。
超越對手時帶著一種冷靜的銳利。
最後衝刺階段,速度更是驚人,率先衝過終點線,打破了校記錄。
全場沸騰。
尤其是女生聚集的區域,尖叫幾乎要掀翻看台。
許清和撐著膝蓋,在終點線附近喘息,汗水順著黑髮滴落,白色短袖後背濕了一大片。
幾乎是立刻,好幾個女生拿著礦泉水、運動飲料,從不同方向跑了過去。
紅著臉,將水遞到他面前。
「許清和,喝水!」
「學長,喝這個!補充電解質!」
「許同學,恭喜破記錄!」
許清和直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禮貌地擺了擺手,目光越過那些殷切的臉龐和遞來的水瓶,在人群中搜尋著。
他看到了看台邊上,正拉著童枷枷準備離開的童莉莉。
她嘴巴微微撅著,側臉線條有些緊繃。
許清和撥開人群,幾步追了上去,擋在童莉莉面前。
他微微喘息,額發汗濕,眼睛卻亮得灼人,看著她空空的手,挑了挑眉:
「我的水呢?」
童莉莉別開臉,語氣有點酸:
「你又不需要我送,那麼多人都等著給你遞水呢。」
許清和看著她賭氣的側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沖淡了奔跑後的冷峻,帶上了一點少年氣的得意和……親昵。
他伸手,直接拿過她手裡那瓶自己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擰開,仰頭灌了幾大口。
喉結劇烈滾動。
「誰說的?」他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眼睛看著她,「我就缺你這瓶。」
童莉莉的臉「騰」地紅了。
剛才那點小醋意和不開心,瞬間煙消雲散,心裡像炸開了一小朵甜甜的棉花糖。
她捶了他肩膀一下,聲音不自覺放軟:
「討厭……快回去,你還有項目吧?」
「嗯。」
許清和應了一聲,目光掠過她,看了一眼安靜站在她身側、被寬大校服包裹的童枷枷。
童枷枷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看不出情緒。
他朝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轉身跑回賽場。
-
童莉莉的跳高很順利,拿了小組第二。
她興奮地跑回來,抱著妹妹又笑又跳。
然而,輪到八百米時,意外發生了。
起跑不久,在彎道處,一個隔壁班的女生似乎「不小心」趔趄了一下,胳膊肘重重撞在童莉莉腰側。
童莉莉痛呼一聲,失去平衡,摔倒在粗糙的塑膠跑道上,膝蓋和手掌當場擦破,滲出血珠。
「莉莉!」
看台上的許清和臉色一變。
幾乎是在她倒地的瞬間就沖了過去,比裁判和老師反應還快。
他衝到童莉莉身邊,蹲下查看她的傷勢,眉頭擰得死緊。
「我沒事……」童莉莉疼得吸氣,想自己站起來。
「別動。」許清和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
他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環住她後背,稍一用力,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乾脆利落,仿佛練習過無數次。
「啊!」童莉莉低呼一聲,手臂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和壓抑的驚呼。
無數道目光,羨慕的、嫉妒的、看戲的,聚焦在他們身上。
許清和全然不顧,抱著她,徑直朝校醫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陽光熾烈,蟬鳴聒噪。
他抱著她穿過人群,藍白校服被汗水浸透,側臉線條緊繃,下頜線清晰銳利。
童莉莉靠在他懷裡,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汗味和令人安心的氣息,膝蓋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
她抬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擔憂的側臉。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喧囂和目光都褪去。
只剩下他,和她如鼓的心跳。
童枷枷安靜地跟在他們身後,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醫務室。
校醫給童莉莉清洗了傷口,塗了紅藥水,貼了紗布,說只是皮外傷,休息一下就好。
許清和這才鬆了口氣,叮囑了童枷枷幾句「看著你姐姐,別讓她亂動」。
又看了一眼靠在病床上、臉色有些發白的童莉莉,才匆匆離開,去參加自己接下來的項目。
等他結束所有項目,再回到醫務室時,運動會已近尾聲,喧譁遠去。
校醫已經下班了,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門。
醫務室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西斜的夕陽,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室內投下一條條暖金色的、柔和的光帶。
空氣中飛舞著細小的塵埃。
童莉莉靠坐在病床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手裡拿著小刀和一個蘋果。
她正皺著眉,努力想把蘋果皮削成一長條,動作笨拙。
而童枷枷,就靠坐在她病床邊的椅子上,腦袋歪著,抵著床沿,似乎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嘴角微微抿著。
夕陽的金輝,恰好籠罩在姐妹倆身上,給童莉莉專注的側臉和童枷枷沉睡的容顏,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溫暖的光暈。
靜謐,溫馨。
像一幅被時光定格的油畫。
許清和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看著這一幕,胸口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混亂、疲憊、賽場的激烈、看到她受傷時的焦灼……
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奇異地沉澱下來,化為一片寧靜的暖流。
他想,以後,也要一直這樣。
守護著莉莉,也……照顧著枷枷。
童莉莉削斷了蘋果皮,懊惱地「啊」了一聲。
抬頭,看到了門口的許清和,眼睛一亮:
「你回來啦!比完了?怎麼樣?」
許清和走進去,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膝蓋的紗布上:
「還疼嗎?」
「不疼了。」童莉莉把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遞給他,「喏,獎勵你的,冠軍。」
許清和接過,很給面子地咬了一口,很甜。
該回家了。
童莉莉輕手輕腳地下床,指了指睡著的妹妹,對許清和比了個「噓」的手勢,小聲說:
「別吵醒她,我背她。」
「你腿傷了,我來。」
許清和自然地彎下腰,小心地將熟睡的童枷枷背到背上。
她很輕,手臂軟軟地環住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肩窩,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皮膚。
許清和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穩穩地站起。
童莉莉跟在他身邊,三人一起,踏著夕陽的餘暉,走出校門,走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