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童枷枷醒來時,頭痛欲裂。
黎燼野已經煮好了醒酒湯,端到她面前。
顛倒眾生的俊臉上帶著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笑。
童枷枷看著他,心裡一陣無名火起,又覺得荒謬至極。
她接過湯,默默喝完。
然後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不想理他。
【系統,這人是不是性無能啊?】
她在腦海里煩躁地問。
【昨晚那種情況,他明明有反應,我也清醒著,衣服都脫了,氛圍也到了,他居然能忍住?連親都不肯親一下?這還怎麼攻略?】
她開始嚴重懷疑自己的判斷和黎燼野的「功能」。
【經檢測,本世界男主黎燼野,生理機能完整,無功能性障礙。】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回答。
【那他在童杏杏走之後談了那麼多女朋友,一個都沒上過床?】
【是的。資料庫記錄顯示,目標與歷任女友均無實質性性關係,包括初戀女友童杏杏。】
童枷枷在被子裡愣了幾秒。
然後,極其無語地撇了撇嘴。
搞什麼?
天天把「爛人」、「玩女人」掛在嘴邊,結果到頭來還是個處男?
這算什麼?
用最囂張的態度,守最離譜的「男德」?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棘手。
這意味著,黎燼野內心那道關於「親密關係」的枷鎖,可能比她想像得更複雜、更堅固。
不僅僅是對「妹妹」的界限,可能還混雜了對童杏杏的某種情感潔癖,或者別的心理創傷。
黎燼野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聽不到她和系統的對話。
他只知道她心情很不好。
於是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看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
幾天後,他們離開了度假村。
黎燼野用身上所剩不多的現金,加上一點「交涉」,從一個當地大叔手裡買了一輛不知道幾手的、灰撲撲的五菱宏光麵包車,踏上了返程。
童枷枷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破舊的麵包車顛簸著,引擎聲嘈雜。
車廂里還有股淡淡的魚腥味——大叔以前用它拉過貨。
但開車的人,穿著簡單的黑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手指搭在磨損的方向盤上,側臉線條在車窗外流動的光影里依舊鋒利奪目,下頜線清晰,鼻樑高挺。
即使是在這樣一輛破車裡,他周身那股混不吝的、仿佛什麼都入不了眼的桀驁氣質,也沒有被削弱半分。
反而因這極致的反差,更顯得獨特而醒目。
黎燼野不時從後視鏡偷瞄她的臉色,試圖找話題:
「餓不餓?前面好像有服務站。」
「這車還挺能裝,就是減震不太行哈。」
「回去想吃什麼?哥給你做。」
童枷枷要麼不答,要麼就「嗯」、「哦」一聲,態度敷衍。
車子終於開回了別墅區。
遠遠地,就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站在別墅門口,腳邊放著好幾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購物袋。
是洛彩霏。
她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圍著紅色的圍巾,在冬日的寒風裡,不知等了多久,鼻尖和耳朵都凍紅了。
車子停下。
洛彩霏看到這輛破舊的麵包車,明顯愣了一下。
但當她看清駕駛座上的黎燼野時,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她幾乎是飛奔過來。
黎燼野剛推開車門,她就撲進了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勁瘦的蜂腰,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哽咽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你終於回來了……燼野,我好想你……」
黎燼野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抬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是刻意的溫和:
「嗯,回來了。等很久了?冷不冷?」
童枷枷從另一側下了車。
她看也沒看緊緊相擁的兩人,徑直走向別墅大門。
經過洛彩霏腳邊那些精緻的購物袋時,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甚至沒有在上面停留一秒。
仿佛那些昂貴的禮物只是路邊的垃圾。
洛彩霏從黎燼野懷裡抬起頭,看向童枷枷,臉上帶著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笑:
「枷枷,你回來了?我給你買了些東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童枷枷已經走到門口,輸入密碼。
門開了,她走進去。
然後,在即將關上門的前一秒,她回過頭,目光越過洛彩霏,落在黎燼野臉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
沒有憤怒,沒有嫉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悲憫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個執迷不悟、即將踏入深淵而不自知的……可憐人。
黎燼野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慌,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門輕輕關上了,隔絕了內外。
洛彩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無措地看向黎燼野:
「枷枷……是不是不喜歡這些?我、我看很多女孩子都喜歡這些牌子……」
黎燼野收回看向緊閉大門的視線,壓下心頭那絲不安,重新摟住洛彩霏,語氣是刻意的輕鬆和安撫:
「沒事,她小孩子脾氣,過幾天就好了。你不用特意給她買這些,她不喜歡這些。以後她喜歡什麼,我再給她買。」
洛彩霏這才鬆了口氣,依賴地靠在他懷裡,點點頭。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期待和羞澀:
「燼野,你之前電話里說……過年帶我回家見叔叔阿姨,是真的嗎?」
黎燼野看著她眼中全然的信賴和幸福,點了點頭:
「嗯。真的。過幾天就帶你去。」
「真的?!」
洛彩霏高興得幾乎跳起來,緊緊抱住他,臉埋在他頸窩,幸福得快要暈過去。
黎燼野抱著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那扇緊閉的別墅大門。
門內,童枷枷上了樓,回到自己房間。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看著樓下庭院裡相擁的兩人。
看著洛彩霏雀躍的背影,和黎燼野那帶著寵溺、卻莫名顯得有幾分空茫的側臉。
她放下窗簾,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女孩,穿著簡單的冬裙,長發披散,小臉精緻,眼睛清澈,看起來人畜無害。
她對著鏡子,緩緩地,扯動嘴角。
練習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純然無辜的微笑。
然後,那笑容一點點淡去。
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封的算計。
哥哥。
我們的遊戲,還沒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