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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幾天,黎燼野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母親在電話那頭慣例叮囑了幾句,最後說:
「對了,記得把枷枷一起帶回來。她一個人過年像什麼話。」
黎燼野靠在別墅二樓的欄杆上,看著樓下客廳里正在插花的洛彩霏,對著手機懶洋洋地應道:
「知道,不用你們說,我還能把她一個人扔這兒?」
掛了電話,他上樓,走向童枷枷的房間。
她沒關門,正坐在連接臥室的小陽台花架上,背對著門口,專心擺弄一盆枝葉有些蔫了的蝴蝶蘭。
冬日稀薄的陽光照在她淺色的毛衣和柔順的發頂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黎燼野走過去,靠在門框上:
「收拾一下,明天回老宅過年。」
童枷枷修剪花枝的手沒停,頭也沒回:
「今年你不是要帶女朋友見家長嗎?我就不去摻和了。」
「幹什麼?」
黎燼野走過去,站到她面前。
俯身,手撐在花架兩側,將她圈在身體和欄杆之間,挑眉看她。
童枷枷終於抬起頭,眼睛清澈地看著他,聲音平淡:
「他們只是覺得有愧於我姐姐。你也是,不是嗎?」
黎燼野眉頭擰起:「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童枷枷放下小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如果我不是童杏杏的妹妹,你根本不會多看我一眼。黎燼野,你是認真的?真要帶她回去見家長。」
她不再拐彎抹角,問得直接。
黎燼野直起身,看著她平靜得過分的臉,胸口有些發悶。
「是啊,認真的。洛彩霏很好,懂事,乖巧,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視線移開,看向陽台外光禿禿的樹枝,「她足夠愛我。」
「那你呢?」童枷枷追問,目光鎖著他,「你愛她嗎?」
黎燼野像是被這個問題燙了一下。
他轉過頭,扯了扯嘴角,帶上慣常的、用來掩飾情緒的不耐煩和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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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小屁孩,你懂什麼是愛嗎?」
「我確實不懂。」
童枷枷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反駁或生氣,只是很輕地重複了一句。
然後低下頭,繼續擺弄那盆蝴蝶蘭,指尖拂過脆弱的花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只有窗外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半晌,黎燼野在她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抓住她一隻沾了點泥土、冰涼的小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帶著常年握方向盤留下的薄繭。
童枷枷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隨即放鬆,任由他握著。
甚至手指微微蜷縮,嵌進他掌心的紋路里。
她沒有再動作,也沒有抽回手,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枷枷。」
黎燼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沉重的認真。
「我希望你能明白。不管發生什麼,不管以後我是不是會結婚,是不是會有自己的孩子,我永遠都是你哥。我不會離開你,更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這是我答應過你姐姐的,也是……我答應你的。」
童枷枷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振翅。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肩膀一松,身體軟軟地靠過去。
將額頭抵在他肩窩處,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你抱抱我。」
黎燼野手臂僵了一瞬,隨即展開,將她纖細的身體整個擁入懷中,收緊。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卻軟了下來:
「多大的人了,還要抱,也不嫌害臊。」
童枷枷沒說話,只是更深地埋進他懷裡。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種獨特的、清冽又帶著點菸草後調的高級男士香水味,混合著他自身乾淨熾熱的體溫,形成一種讓人沉溺的、極具安全感和侵略性的氣息。
她貪婪地、無聲地呼吸著,仿佛想將這味道刻進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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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莊園坐落在城郊一片被精心維護的山水之間。
占地廣闊。
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一個私密的莊園王國。
車子駛入厚重的雕花鐵門,還需要開上好幾分鐘林蔭道,才能看到主宅宏偉的輪廓。
洛彩霏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掠過的冬日景觀園林、人工湖、甚至還有一小片馬場,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她今天穿了一身質地精良、剪裁簡約的米白色套裝,妝容清淡,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看起來溫柔又大方。
黎父黎母都在家。
黎父氣質儒雅,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黎母保養得宜,笑容溫和,但眼神銳利。
他們對洛彩霏的到來表示了歡迎,態度客氣,帶著審視。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洛彩霏應對得極其出色。
她沒有試圖賣弄或討好,回答問題時態度不卑不亢,眼神清正。
黎母聊起插花,她能接上幾句關於花材和意境的理解。
雖不精深,但顯見是花了心思了解過。
黎父隨口問及她對當下某個經濟現象的看法,她也能從自己新聞專業的角度,結合一些市井觀察,說出點樸素但切中要害的見解,並不怯場。
當話題轉到黎燼野的賽車上,她眼裡流露出真實的擔憂和後怕,但語氣是支持的:
「雖然很危險,但那是他的夢想和熱愛。我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後,等他平安回來。」
這番話,說得真誠又妥帖。
既表達了自己的關心,也展現了對黎燼野選擇的理解和尊重。
黎父黎母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這個女孩,家境是差了些,但人聰明,清醒。
最重要的是,眼裡心裡都是他們兒子。
而且,拿得出手。
相較於洛彩霏的遊刃有餘,隨後被接來的洛父洛母,則顯得手足無措。
他們穿著顯然是為了這次見面新買的、但並不太合身的衣服,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莊園的奢華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牆上看不懂但感覺就很貴的畫,穿著統一制服、悄無聲息走動的傭人……
每一樣都讓他們緊張。
洛母甚至不敢用力踩地毯,說話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偶爾用詞不當,引來旁邊侍立傭人極快掩飾過去的一瞥。
洛父則不停地搓著手,回答黎父的問話時,額頭都冒了汗。
一頓年夜飯,吃得表面熱鬧,內里卻涇渭分明。
黎燼野大部分時間在照顧童枷枷。
給她夾她愛吃的菜,把她不喜歡吃的蔥姜挑出來,甚至親自給她剝蝦。
童枷枷穿著黎燼野不知從哪找來的一套紅色帶白色毛邊的中式改良棉服,襯得小臉玉雪可愛,像個精緻的福娃娃,安靜地接受著他的照顧。
對洛彩霏父母偶爾投來的、帶著好奇和些許敬畏的目光,視若無睹。
洛彩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心裡那點因為得到黎父黎母初步認可而升起的喜悅,像是被針輕輕扎了一下,泛起細微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別多想。
枷枷無父無母,姐姐又因為救燼野去世了,燼野多照顧她一些,是愧疚,是責任,是應該的。
大過年的,一家團圓,她孤零零的,更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