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對所有的目光和搭訕，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腳步不停，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
她拒絕的姿態並不高傲，甚至帶著點怯生生的禮貌。
但正是這種柔軟下的疏離，反而更讓人心癢。
這一切，都被不遠不近跟在後面的黎燼野，盡收眼底。
他今天開了輛很低調的深灰色沃爾沃，停在街角。
看著她抱著花走出來，看著她像一顆突然墜入灰暗街景的黑色珍珠，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看著她被搭訕，看著她搖頭，看著她繼續往前走。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
每一次有雄性生物靠近她，他敲打的節奏就會亂上一拍，呼吸也會微微一滯。
直到看到她搖頭離開，他才幾不可察地鬆一口氣，隨即又被更深的煩躁取代。
他跟著她，看著她走到公交車站，安靜地站在等車的人群中。
她微微低著頭，看著懷裡的花。
側臉在陰天的光線下，柔和得像一幅古典油畫。
又有一個穿著衛衣、看起來像大學生的高個子男生，似乎鼓足了勇氣，走到她旁邊，笑著說了句什麼，指了指她懷裡的花。
童枷枷抬起頭，看了男生一眼。
然後，很輕，但很明確地，搖了搖頭。
黎燼野坐在車裡，隔著一段距離，看到那個男生臉上閃過的失望，和童枷枷重新低下的頭。
他緊繃的下頜線，終於稍微放鬆了那麼一絲絲。
公交車緩緩進站。
人群開始移動。
童枷枷抱著花，跟著人群，走向車門。
她刷卡，上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就在公交車門發出「嗤」的充氣聲，即將關閉的那一剎那——
坐在窗邊的童枷枷，忽然轉過了頭。
她的目光，沒有在站台上搜尋。
而是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越過緩緩關閉的車門縫隙，穿過等車的人群，直直地，投向了街角那輛深灰色的沃爾沃。
或者說，投向了車內那個她明明看不見、卻確信他一定在那裡的男人。
然後，在車門完全合攏、隔絕內外的最後一瞬。
黎燼野透過漸漸變窄的車門縫隙和潔淨的車窗，清清楚楚地看到——
她對著他的方向，粉色的、柔軟的唇瓣，緩緩地，做出了一個清晰的口型。
沒有聲音。
但他讀懂了。
那是兩個音節，一個他在冰海那夜聽過、此刻卻讓心臟狠狠一揪的稱呼：
「傻、子。」
車門徹底關閉。
公交車發出沉悶的啟動聲，緩緩駛離站台。
黎燼野僵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她隔著車窗，目光似乎還停留在他這個方向，然後隨著車輛移動，緩緩轉了回去。
只留給他一個烏黑的後腦勺和一小片白皙的側臉。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在跟著她。
那個口型……不是憤怒，不是質問，甚至沒有委屈。
就那麼平靜地，帶著點……瞭然？
和一種他無法解讀的、隱秘的牽引？
幾秒鐘的呆滯後，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釋然、急切和某種被戲弄後又甘之如飴的複雜情緒，猛地衝上黎燼野的頭頂。
他低低罵了句什麼，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推開車門，長腿邁了出去。
他看了一眼公交車駛離的方向，又抬頭迅速掃了一眼站牌上的線路圖和下一站的距離。
下一個站，大約八百米。
沒有猶豫。
他抬手，用力扯鬆了頸間那條讓他覺得束縛的領帶，隨手將昂貴的西裝外套脫下，扔回駕駛座。
然後，他朝著公交車離開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起初只是快走，隨即變成大步流星，最後徹底奔跑起來。
他個子高，腿長，長期的賽車訓練和體能鍛鍊讓他的奔跑充滿爆發力和韻律感。
他穿梭在午後稀疏的人流中，黑色的襯衫下擺被風帶起，銀灰色的頭髮在奔跑中微微飛揚。
路人訝異地側目，看著這個英俊得過分、衣著體面卻在大街上狂奔的男人。
但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目光緊緊鎖著前方那輛正在加速的、笨重的公交車。
心臟在胸腔里激烈地搏動，不知道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別的。
八百米。
對職業車手黎燼野而言，不過是一腳油門瞬間的距離。
但用雙腿去追趕，去縮短與那扇車窗的距離，卻讓他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原始的焦灼和渴望。
他知道她在裡面。
他知道她剛才看見他了。
他知道，下一站，他必須上去。
車窗內，童枷枷抱著那束潔白的「瑪麗亞」，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
透過玻璃的反光，她能隱約看到那個在車流外側人行道上，正奮力奔跑的高大身影。
她靜靜地看了幾秒。
然後，緩緩地，將懷裡的花束，抱得更緊了一些。
冰冷的花瓣，貼上她溫熱的臉頰。
【系統提示：目標因宿主「徹底冷落」及「潛在異性吸引」刺激，產生強烈焦慮感、占有欲及行為失控（街頭狂奔）。對宿主情感認知產生混亂與深度自省。】
【當前好感度劇烈波動，峰值觸及75/100。警告：此好感度混雜強烈占有欲、愧疚、依賴及未明情感，極不穩定。宿主「以退為進」策略效果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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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燼野在下一站跳上了公交車。
車門在他身後關閉。
他扶著欄杆微微喘息，胸膛起伏，潮濕的銀灰色髮絲貼在額前。
目光在車廂里快速掃過，輕易就鎖定了那個靠窗的、抱著白花的黑色身影。
童枷枷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緩緩轉過頭。
看到站在車廂前部、略顯狼狽的他，她臉上沒有任何驚訝。
只是很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將視線移向窗外。
仿佛他追上這輛車，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黎燼野的心，在那一刻，奇異地安定下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沒有人說話。
只有公交車行駛的噪音，和窗外模糊的街景。
空氣中，瀰漫著她懷中白玫瑰清冷的香氣，和他身上奔跑後帶來的、微熱的汗水與香水混合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