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靠近舞台的控音區,洛彩霏正沉默地調試著下一個節目的背景音樂。
她是新聞社的,被拉來幫忙。
她的目光,也落在台上,落在那個藍色的身影上。
沒什麼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枯寂。
自從老宅那天后,她再沒見過黎燼野。
只有電話里一句「分手」和「抱歉」。
關於他和童枷枷的傳言,越來越多,越來越有鼻子有眼。
她知道自己輸了,一敗塗地。
可心口那個洞,卻越來越大,灌著冷風。
舞蹈進入尾聲,是一個四人聚攏、同時仰身後彎的結束動作。
童枷枷在最中間,身體柔韌地向後彎折,臉朝著上方璀璨的舞檯燈光……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的樂句間歇中顯得異常清晰的碎裂聲,從頭頂傳來。
緊接著,是金屬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啊——!上面!燈!!」
台下有眼尖的人驚恐地尖叫起來。
只見舞台正上方,那盞巨大的、由無數水晶片和燈泡組成的水晶吊燈,其中一側的固定鏈條似乎突然崩斷!
沉重的燈體猛地傾斜,連接處火花四濺。
隨即,在所有人驚恐萬狀的注視下,帶著駭人的風聲和無數碎裂墜落的晶瑩碎片,朝著舞台正中央——
朝著剛剛完成下腰動作、還未來得及直起身的童枷枷,直直砸落!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童枷枷仰著頭,瞳孔中倒映出那片急速放大、閃爍著死亡寒光的璀璨陰影。
她能聽到台下爆發的、幾乎掀翻屋頂的尖叫,能感覺到身旁謝舒寧她們驚恐的拉扯。
但身體卻像被釘住,無法動彈。
要死了嗎?
任務完成了,100積分拿到了,可是……黎燼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從舞台側面的控音區猛衝出來!
那人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飛撲過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在童枷枷身上!
「砰!」
童枷枷被撞得向側方滾去,後背重重磕在舞台地板上,一陣鈍痛。
與此同時——
「轟——!!!」
巨大的撞擊聲,混合著水晶玻璃粉碎的、如同冰河炸裂般的恐怖巨響,在她耳畔炸開!
滾燙的碎片和氣浪撲面而來,舞台劇烈震動,灰塵瀰漫。
尖叫聲、哭喊聲、混亂的奔跑聲……
世界一片嘈雜。
童枷枷被撞得頭暈眼花,好幾秒才掙扎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
她咳了幾聲,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
抬手一摸,是血。
但不多。
應該是被飛濺的碎片劃傷的。
然後,她愣住了。
一個人,正壓在她身上。
不,不是壓,是……覆蓋。
用身體,緊緊覆蓋住了她大部分要害。
淺米色的襯衫,柔順的長髮……是……洛彩霏?
童枷枷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洛彩霏閉著眼,臉色慘白如紙,額角有一道深深的、正汩汩冒著鮮血的傷口。
殷紅的血迅速染紅了她半張臉,和她身下的木質舞台。
她的一隻手臂,還維持著推開童枷枷的姿勢,無力地垂在一邊。
「洛……彩霏?」
童枷枷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似乎是聽到她的聲音,洛彩霏長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她竟然,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視線已經有些渙散,但她還是準確地對焦在童枷枷臉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鮮血從嘴角溢出。
「為……什麼?」
童枷枷聽見自己又問,聲音里是全然的、無法理解的茫然。
為什麼救她?
這個恨她入骨、被她逼到絕境、剛剛失去一切的女人,為什麼要撲過來救她?
洛彩霏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算計或哀戚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只讓更多的血湧出來。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在耗盡生命:
「因為……你……是他……」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
血沫嗆進氣管,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身體也隨之抽搐。
童枷枷下意識想扶她,手卻抖得厲害。
洛彩霏咳完,眼神更加渙散,卻執著地看著她。
用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重錘一樣砸在童枷枷心上的聲音,說完了最後的話:
「……愛的人啊……」
「你出事……他……會難過的……」
話音未落,她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
頭一歪,徹底癱軟在童枷枷身上,再無聲息。
只有額角的血,還在不停地流,溫熱粘稠,浸透了童枷枷藍色的舞裙。
童枷枷僵在原地,保持著半撐的姿勢,任由洛彩霏的血染紅自己。
舞台的燈光依舊刺眼。
周圍的混亂喧囂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呆呆地看著懷裡失去意識、鮮血淋漓的洛彩霏。
看著她蒼白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兩句話。
「因為你是他愛的人啊……」
「你出事,他會難過的……」
為什麼?
她不懂。
一直以來的算計、爭奪、傷害,在這一刻,被這滾燙的鮮血和毫無保留的犧牲,襯得如此醜陋,如此……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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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燼野動用了能動的所有關係。
調查組進駐A大,從舞台承重設計到設備維護記錄,從採購流程到當日值班人員,掘地三尺。
結論是年久失修和檢查疏漏導致的意外。
但涉事的後勤負責人、承包公司,乃至校方幾位相關領導,都在黎燼野毫不留情的施壓和一系列精準的商業打擊下,或引咎辭職,或徹底離開了這個行業。
他處理這件事時手段狠厲果決,帶著一股未散的余怒和後怕。
讓所有接觸到他的人都心驚膽戰,也讓外界再次清晰認識到,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黎少爺,其背景和能量究竟有多駭人。
他一邊雷厲風行地處理這些事,一邊寸步不離地守著童枷枷。
她確實受了驚,夜晚時常被噩夢驚醒,冷汗涔涔。
每次醒來,都會被他緊緊摟進懷裡。
一遍遍親吻她的額頭,在她耳邊低語「沒事了,我在」。
他也帶她去醫院。
洛彩霏傷得很重,顱骨骨折,腦震盪,在ICU住了好幾天才轉入普通病房。
黎燼野和童枷枷去探望時,她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
但眼神是平靜的,甚至對童枷枷很輕地笑了一下。
黎燼野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最終只啞聲說了句:
「謝謝。」
然後補繳了所有的醫療費,安排了最好的看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