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坐在病床邊,看著洛彩霏虛弱的樣子,忽然就明白了,很久以前,洛彩霏為什麼那麼激烈地反對黎燼野繼續賽車。
看著一個在自己生命里留下過深刻痕跡的人,可能以慘烈的方式離開,原來是一件光是想像,就讓人心肺俱裂的事情。
哪怕這個人,曾是你的「敵人」。
洛彩霏出院後,休學了一年。
童枷枷和黎燼野的生活,似乎也翻開了全新的一頁。
黎燼野沒有放棄賽車。
但他不再參加那些以命相搏的極限競速賽。
而是轉向了更偏重技術、團隊和長途旅行的拉力賽和耐力賽。
他組建了一支小型但頂級的私人車隊。
車隊不再只有冰冷的機械,還有了一個固定的、甜蜜的「累贅」——童枷枷。
「枷枷。」
他某天忽然對她說,眼神亮得驚人。
「我們結婚吧。不要那種無聊的酒店宴會。我們開著車,帶著花,去所有我想帶你去的地方,在所有神靈的見證下,讓你嫁給我。」
於是,一場曠日持久、浪漫到近乎奢侈的全球旅行婚禮,開始了。
他們的第一站是日本京都。
深秋的古寺,楓紅如血。
黎燼野牽著童枷枷的手,在佛像前無比虔誠地跪下,叩首。
求了一枚小小的桃木平安符。
之後是泰國清邁的素貼山,西藏的布達拉宮,尼泊爾的博卡拉……
每到一個地方,只要有寺廟,有神靈,他必定要去拜一拜,求一枚平安符,或請僧人誦一段經。
他從不解釋為什麼,但童枷枷知道。
他總說是自己「命硬」,克了童家姐妹,讓杏杏因他而死,又讓枷枷險些遭難。
他要用這種方式,向冥冥中的命運祈求。
祈求他剩下的唯一,平安順遂,百歲無憂。
童枷枷將他求來的每一枚平安符、每一串開過光的佛珠,都小心收好。
其中一份,會在每年童杏杏忌日那天,連同新鮮的白色花朵,一起放在她的墓前。
車隊的行程天南地北。
從挪威特羅姆瑟追尋北極光,到紐西蘭皇后鎮挑戰跳傘。
從肯亞馬賽馬拉看動物大遷徙,到秘魯馬丘比丘仰望失落之城。
黎燼野的車換了一輛又一輛,適應不同的地形和氣候。
但那輛啞光黑的蘭博基尼Aventador SVJ始終是「主婚車」。
在某一個夕陽如金的傍晚,車隊行駛在南法蔚藍海岸的盤山公路上。
每輛車的引擎蓋、車窗、甚至天線,都綴滿了剛剛從當地花市採購的、還帶著露水的各色鮮花。
車子變成移動的花園。
黎燼野在對講機里說了句什麼,整個車隊緩緩停在了一個能將地中海盡收眼底的觀景平台。
他下車,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對裡面的童枷枷伸出手。
嘴角勾起他標誌性的、帶著點壞的笑:
「新娘,該你亮相了。」
童枷枷穿著簡潔的白色緞面吊帶裙,頭髮編成鬆散的法式髮辮,臉上脂粉未施。
她將手放在他掌心,被他牽著下車。
然後,在他的示意和托扶下,小心翼翼卻又堅定地,踩上副駕駛的座椅。
接著,站上了Aventador低矮的前擋風玻璃與引擎蓋之間的區域。
山風浩蕩,瞬間吹起她的長髮和裙擺。
腳下是冰冷的金屬和柔軟的花瓣。
眼前是遼闊無垠、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地中海。
身後是黎燼野堅實溫暖的懷抱。
車隊的所有人,他的隊友、技師、後勤,都站在他們的車旁,笑著,吹著口哨,舉起手機或相機。
沒有神父,沒有婚紗,沒有賓客如雲。
只有風,只有海,只有鮮花,和這些一路同行的夥伴。
黎燼野從口袋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枚極其簡潔的鉑金素圈戒指,套在童枷枷纖細的無名指上。
然後,他仰頭看著她,風吹亂他銀灰色的發,他眼底是比地中海更深的柔情與篤定。
「童枷枷,」 他大聲說,聲音被風送出去很遠,「我黎燼野,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你。你跑不掉了。嫁給我!」
童枷枷低下頭,看著手指上那圈微涼的金屬。
又看看他映著夕陽、英俊得令人屏息的臉,忽然笑了。
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滾落。
她彎下腰,捧住他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好。」
她在他的唇間,輕聲回答。
風聲,海浪聲,歡呼聲,引擎低沉的轟鳴,交織成他們婚禮唯一的樂章。
那之後,他們繼續著這樣的生活。
黎燼野帶著她,和車隊一起,用輪胎丈量世界。
他們在張家界的玻璃棧道上緊緊相擁,腳下是萬丈深淵。
他們在阿爾卑斯雪山頂穿著厚重的裝備互相攙扶,呼吸著稀薄冰冷的空氣。
他們在澳門塔的蹦極台邊緣扣上安全鎖,倒數後一起躍下,在失重的尖叫中接吻。
他們在帆船上跟著職業船隊穿越暴風角,在滔天巨浪中濕透相偎……
每一次看似冒險的背後,都是黎燼野精密到極致的安全籌劃和最頂級的保障團隊。
他要她知道,熱愛、激情、心跳加速,不一定非要伴隨失去的恐懼。
他可以帶她看遍世界最刺激的風景。
同時牢牢地、萬無一失地,護她周全。
……
某天夜裡。
在冰島一間可以看到極光的小木屋裡。
童枷枷裹著毛毯,用筆記本電腦登錄了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網站。
她找到了那個熟悉的懸賞令界面,發布了新的任務。
懸賞金:一百萬。
任務目標:攻略「童枷枷」。
接單人限定:帳號「Rainbow Hunter」。
幾分鐘後,任務被接取。
聊天窗口彈出。
那個熟悉的、屬於洛彩霏的帳號發來一個挑眉的表情,和一句問話:
「最近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