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連偷看了他一個月。
這一個月,她摸清了他來送貨的時間規律,通常是周二和周五的下午。
她會在那個時間「恰好」路過附近。
或「恰好」在音樂樓靠窗的琴房練琴。
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角落。
看他餵貓,看他跟後勤老師傅說笑,看他利落地搬貨、擦汗。
她像個懷揣著巨大秘密的小偷,既緊張又甜蜜。
每次偷看都覺得自己做了壞事,但又控制不住。
堂堂童家大小姐,港英政府高官的掌上明珠,人生第一次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
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又有點羞於啟齒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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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個周五,天空陰沉,午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沈凜舟沒有像往常一樣出現。
貓咪們躲在雜物堆的破木板下,餓得「喵喵」直叫。
童安安撐著一把精緻的蕾絲邊雨傘,在角落裡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住了。
她讓陪她上學的女傭阿萍去學院外面的茶餐廳,買了一份清蒸的、剔除了骨頭的龍躉魚腩,用乾淨的油紙包好。
她走到雜物區,蹲下身,小心地將魚肉撕成小塊,放在貓咪們面前。
或許是餓極了,或許是雨水沖刷了陌生人的氣息,貓咪們遲疑了一會兒,慢慢靠過來,開始吃起來。
那一刻,看著貓咪們小口吃著魚肉,濕漉漉的皮毛蹭過她的裙擺,童安安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一絲……像是分享了什麼秘密的親近感。
她餵完貓,仔細擦乾淨手,才撐著傘匆匆離開,心情莫名雀躍。
之後幾天,沈凜舟再來時,發現貓咪們似乎並不太餓。
而且對地上新出現的、明顯不是他帶來的那種廉價小魚的食物殘渣並不排斥。
他有些詫異,問了後勤老師傅。
老師傅也說不知道,只嘀咕「可能有好心學生吧」。
他開始留了心,但每次他來,餵貓的人似乎都「剛好」不在。
這種錯開,像一場無聲的、默契的捉迷藏。
讓他對這個神秘的「餵貓人」生出了幾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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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枷枷對那些枯燥的素描、色彩理論、歐洲藝術史煩透了。
在又一次試圖「改良」油畫顏料(把閃粉混進去)被老師委婉勸阻後,她溜出了畫室。
學院後花園有一片柔軟的草坪,被幾叢高大的杜鵑花半包圍著,陽光很好。
童枷枷打了個哈欠,反正下午是自由練習,她拎著裙擺,找了個陽光最盛的角落,也不管地上干不乾淨,直接躺了下去。
溫暖的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
她昨晚被童安安拉著聊法國見聞到半夜,此刻困意上涌,沒一會兒竟真的睡著了。
那隻胖三花貓咪,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
它認得這個人類身上的氣息(最近常有好吃的魚肉味)。
又見她一動不動,便好奇地湊近。
在她鋪散開的、綴滿蕾絲和蝴蝶結的寶藍色洋裙裙擺上嗅了嗅。
然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下來,也打起了盹。
童枷枷是被臉上毛茸茸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呼嚕」聲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琥珀色的貓眼,和一張放大貓臉。
「啊——!!!」
她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猛地坐起!
貓咪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尖叫嚇得炸了毛。
「嗷」一聲跳起,本能地伸出爪子想要穩住身體,鋒利的爪尖瞬間划過了童枷枷裸露的小臂!
「嘶——!」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
童枷枷低頭,只見自己雪白的小臂上,赫然出現了三道清晰的血痕,正迅速滲出血珠。
疼痛、驚嚇、加上對髒兮兮流浪貓的厭惡,以及一種「本小姐居然被這種東西傷了」的屈辱感,瞬間將她淹沒。
「嗚……哇——!!!」
她嘴巴一癟,毫無形象地放聲大哭起來。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舉著受傷的手臂,哭得傷心欲絕。
沈凜舟剛和老師傅搬完一趟凍魚,正推著空板車從食堂後門出來。
準備去搬剩下的箱子。
就聽到了不遠處花園裡傳來的、驚天動地的女孩哭聲。
其間還夾雜著貓咪驚慌的叫聲。
老師傅皺眉:「唔知邊個細路女又搞乜(不知道哪個小女孩又搞什麼)……」
沈凜舟卻聽這哭聲有點耳熟,那種嬌氣得蠻橫的調子……
他放下板車,對老師傅說了句「我去睇睇(我去看看)」,便快步朝哭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撥開茂盛的杜鵑花叢。
他看到草坪上,那個在碼頭見過的、穿鵝黃色裙子兇巴巴的小女孩,此刻正穿著一條更誇張的寶藍色華麗裙子,坐在草地上。
舉著流血的胳膊,哭得小臉通紅。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旁邊的胖三花早就逃得沒影了。
他眉頭一挑,心裡冒出兩個字:
麻煩。
但還是走了過去,蹲在她面前,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點:
「喂,你……俾貓抓了?」
童枷枷哭得正投入,聽到聲音,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看到是沈凜舟,愣了一秒,隨即哭得更凶,一邊哭一邊罵:
「是你!是不是你養的臭貓!它抓我!好痛啊!流血了!我會不會死啊!你這個臭賣魚的,養貓來抓我!不安好心!嗚嗚嗚……」
沈凜舟被她一連串的指控弄得哭笑不得。
他看了眼她手臂上的傷口,不算深,但確實需要處理。
「起來,我帶你去處理傷口,要打防疫針。」
童枷枷看著他伸過來的、指節分明但沾著些灰塵和汗漬的手。
立刻嫌惡地往後一縮,哭聲停了停,變成抽噎,但語氣更惡劣了:
「你走開!誰要你碰!你身上臭臭的,都是汗和魚腥味,髒死了!別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