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凜舟動作一頓,收回手。
挑了挑眉,居然真的拉起自己背心的前襟聞了聞。
然後抬頭,看著她,眼神裡帶了點戲謔:
「哪裡臭了?男人味嚟噶(男人味來的)。難道你很香嗎?」
他可是剛乾完體力活,有點汗味不是很正常?
「我當然比你香!」
童枷枷氣得忘了哭,瞪圓了眼睛,「我是用了法國香水洗澡的!你這個窮鬼,臭賣魚的,離我遠點!」
「哦。」
沈凜舟點點頭,作勢轉身。
「咁你自己搞掂咯(那你自己搞定咯),我繼續去搬貨。不過提醒你,俾流浪貓抓,要打狂犬疫苗嘅,拖得越久越麻煩。bye-bye。」
見他真的要走,童枷枷又急又氣,順手抓起手邊一塊小石子,就朝他後背扔去:
「你不准走!你養的貓抓傷我,你要負責!我要是出事,得了瘋貓病,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我爹地也不會放過你!」
小石子砸在沈凜舟背上,不痛不癢。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看著這個坐在地上、狼狽又驕橫得像只小刺蝟的女孩。
心裡那點不耐煩忽然散了,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他走回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小姐,是你說不要我碰,又唔准我走。你到底想點(你到底想怎樣)?」
童枷枷被他問得一噎。
看了看流血的手臂,又看了看他。
撇著嘴,眼淚又要掉下來,但硬撐著驕橫:
「你……你背我!帶我去看醫生!但是不准碰到我裙子!我裙子好貴的!」
沈凜舟這次是真的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陽光下有點晃眼。
他懶得再跟她廢話,彎腰,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背。
稍一用力,就將她從地上打橫抱了起來。
「啊——!你幹什麼!放我下來!誰准你抱我的!你這個下等的窮鬼!放開放開!」
童枷枷在他懷裡拼命掙扎,拳頭捶打他的胸膛,雙腳亂踢。
沈凜舟被她踢得悶哼一聲,手臂收緊,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裡,免得她掉下去。
他抱著她,大步朝學院醫務室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吐槽,聲音帶著笑意和無奈:
「小姐,你知唔知你好重啊(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啊)?又哭又鬧,仲要嫌三嫌四(還要嫌這嫌那)。我身上係有汗,但總好過你坐喺度流血啦!乖乖地,打完針就冇事啦。」
他的胸膛寬闊堅硬,隔著薄薄的背心,能感受到灼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童枷枷掙扎不開,又怕掉下去,只好死死揪住他背心的布料,把臉扭到一邊。
嘴裡還不依不饒地罵著「臭男人」、「窮鬼」、「討厭死了」,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學院醫務室的校醫簡單清洗包紮了傷口,建議儘快去附近的公立診所打狂犬疫苗。
沈凜舟又抱著罵罵咧咧的童枷枷出了學院,準備攔輛的士。
就在他剛走到學院門口時,一輛黑色的平治車疾馳而來,猛地剎住。
車門打開,童安安一臉焦急地下了車,身後跟著同樣緊張的女傭阿萍。
「枷枷!」
童安安看到被沈凜舟抱在懷裡、手臂包著紗布、眼睛紅腫的妹妹。
心疼壞了,快步跑過來。
「你怎麼了?阿萍說你在花園被貓抓了?嚴不嚴重?」
她的目光隨即落到抱著妹妹的少年臉上,猛地頓住。
沈凜舟也看到了她。
依舊是溫柔嫻靜的模樣,只是此刻臉上寫滿擔憂,比碼頭那次更生動。
他抱著她妹妹,兩人對視,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沈……沈先生?」
童安安遲疑地、輕聲叫出了這個在她心裡默念過很多次的名字,臉頰微微泛紅。
「童小姐。」
沈凜舟對她點了點頭,語氣比面對童枷枷時客氣得多。
「你妹妹被貓抓傷了,校醫處理了傷口,建議去打疫苗。我正打算送她去診所。」
童枷枷看到姐姐,委屈又涌了上來,指著沈凜舟告狀:
「姐姐!就是他!他養的貓抓我!他還要抱我,臭死了!我不要他抱!姐姐抱!」
沈凜舟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小祖宗,無奈道:
「喂,小姐,你講道理好不好?貓不是我養的,是流浪貓。是你自己嚇到它,它才抓你。我好心抱你去打針,你還嫌我臭?」
「你就是臭!一身魚腥味!窮酸氣!」
童枷枷扭頭不看他,對著童安安撒嬌,「姐姐,我們快走,不要理這個臭賣魚的!」
童安安看看妹妹,又看看沈凜舟,有些尷尬,但更關心妹妹的傷:
「沈先生,謝謝你幫忙。剩下的交給我吧,我送枷枷去打針。」
她示意阿萍過來接手。
沈凜舟也沒堅持,小心地將童枷枷遞給阿萍扶著。
童枷枷腳一沾地,立刻躲到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朝他做了個鬼臉。
沈凜舟看著這對姐妹,一個溫柔似水,一個驕縱如火,站在一起倒是奇異的和諧。
他對童安安禮貌地笑了笑:
「不客氣。那你們快去吧,拖久了不好。我先回去做事了。」
他說完,轉身朝學院裡走去,背影挺拔。
童安安看著他走遠,才輕輕鬆了口氣,連忙扶著妹妹上車,吩咐司機去最近的診所。
車上,她一邊查看妹妹的傷口,一邊聽著童枷枷喋喋不休地控訴沈凜舟的「罪行」。
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悄悄彎起一個極小的、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他記得我姓童。
他還叫我「童小姐」。
童安安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有點癢,又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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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胖胖的三花貓,死了。
沈凜舟是周二下午去學院送貨時發現的。
它沒像往常一樣在雜物堆邊等他。
他找了一圈,最後在學院後牆外的排水溝旁找到了它。
小小的身體已經僵硬,身上沒有明顯外傷,嘴邊有點白沫。
看起來像是誤食了什麼東西,或者……病了。
他蹲在那裡,看了很久。
手指很輕地,拂過貓咪已經失去溫度的、髒兮兮的皮毛。
心裡有點悶,像堵了團濕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