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夜，香港藝術學院張燈結彩，大禮堂被裝飾得流光溢彩。
這是童安安歸國後第一次在正式場合表演，她將獨奏一首蕭邦的夜曲。
沈凜舟知道這事。
他省下幾天搬運的錢，買了一張最便宜的學生票。
又找相熟的同學借了套稍微像樣的深藍色夾克，打算溜進去坐在最後排，安安靜靜地聽。
他和童安安開始了「地下戀情」。
這是童安安的意思，她柔聲說：
「阿舟，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找到合適的機會，就跟爹地媽咪講。現在……我怕他們一時接受不了，反而不好。」
沈凜舟點點頭，說「好」。
他理解，甚至覺得這樣也好。
他不想讓她為難，也不想那麼快就面對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父親。
……
也讓他心底那絲關於「差距」的陰霾，暫時被甜蜜覆蓋。
他提前列印好了節目單，知道童安安的鋼琴獨奏在第七個，童枷枷的獨舞在第九個。
他揣著票，避開正門熱鬧的人群，熟門熟路地繞到學院側後方，準備從一段矮牆翻進去——
這是以前他給食堂送貨時發現的「捷徑」。
剛走近那處牆根，他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還有壓抑的、嬌氣的抱怨。
抬頭一看，沈凜舟挑了挑眉。
牆頭上，童枷枷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試圖把自己的身體從內側翻到外側。
她身上穿的，正是今晚要表演的舞裙——
一條蓬鬆得誇張、綴滿銀色亮片和水晶的白色紗裙，裙擺像一朵倒扣的巨型百合花。
此刻，這朵「百合花」正卡在牆頭的碎玻璃和磚塊之間。
她一手勉強扒著牆頭。
另一隻手正努力把過長的裙擺往上撩，露出下面白色的舞鞋和一截纖細瑩白的小腿。
頭髮精心盤成的髮髻已經有些鬆散，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額角。
「臭丫頭。」
沈凜舟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的樹幹上，聲音在寂靜的角落裡帶著明顯的戲謔。
「穿成這樣你也敢翻牆？不怕摔死，還是不怕走光？」
童枷枷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一歪，差點直接栽下來。
她慌忙穩住，低頭瞪向他，臉頰因為用力而泛紅：
「要、要你管！我……我想怎樣就怎樣！」
她嘴上硬，手上卻下意識地想把自己過於「壯觀」的裙擺攏一攏，免得真的走光。
就在她分神去整理裙擺的瞬間，腳下踩著的磚塊一松——
「啊——！」
她短促地驚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牆外直直栽了下來！
沈凜舟臉色一變，想也沒想，一個箭步衝過去，張開雙臂。
在她落地的前一秒，結結實實地將她接了個滿懷。
「砰！」
兩人一起摔進牆根下茂密的冬青灌木叢里。
沈凜舟後背撞在地上，悶哼一聲，懷裡則砸進一個柔軟馨香、帶著無數硬邦邦亮片和水晶的「重物」。
童枷枷的額頭撞在他下巴上，兩人都疼得齜牙咧嘴。
「你……你沒事吧？」
沈凜舟顧不得自己，先低頭看懷裡的人。
童枷枷摔得七葷八素，趴在他身上。
舞裙的紗層層疊疊鋪開，幾乎將兩人都蓋住了。
她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
像是嚇出了淚花，嘴唇微微張著喘氣。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束晃動，還有壓低的人聲：
「去那邊看看！童二小姐不見了，院長急死了！」
是學院的巡邏隊！
估計是發現童枷枷臨陣脫逃，出來找人了。
童枷枷身體一僵，也聽到了聲音。
她下意識地就想從沈凜舟身上爬起來。
但沈凜舟反應更快，一把按住她的後背，將她重新按回自己懷裡。
同時用極低的氣音在她耳邊說：
「別動！噓——」
兩人瞬間緊貼，一動不動。
童枷枷的臉幾乎埋在他頸窩，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和淡淡的汗味，混合著冬青葉的清苦氣息。
沈凜舟則能感覺到懷裡嬌小身體的柔軟，和那繁複裙紗下，過於清晰的玲瓏曲線。
手電筒的光束從灌木叢上方掃過，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凜舟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光束的方向。
然而，……
童枷枷顯然也感覺到了。
她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她想挪開一點，但沈凜舟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將她牢牢固定住，動彈不得。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她近在咫尺的、泛紅的耳廓上移開，投向別處。
好在巡邏隊只是匆匆掃過這片區域，沒發現異常，腳步聲又漸漸遠去。
直到完全聽不見聲音，沈凜舟才鬆了口氣，手臂的力道鬆了些。
童枷枷立刻像被燙到一樣，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上爬起來。
也顧不得裙擺被灌木勾破。
站穩後，對著地上還躺著的沈凜舟「呸呸」吐了兩口並不存在的口水到小手上，胡亂擦了擦臉。
好像要擦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然後又轉身，一瘸一拐地要繼續去爬那堵牆——
看來逃學的意志十分堅定。
沈凜舟坐起身，看著她這副狼狽又倔強的樣子，搖了搖頭。
他本來該立刻去大禮堂，安安的表演快開始了吧？
他拿出那張皺巴巴的節目單看了看。
「啊——！」
牆那邊突然傳來童枷枷一聲壓抑的痛呼。
沈凜舟心裡一緊，想也沒想，利落地單手一撐，翻過牆頭。
只見童枷枷正坐在牆另一邊的地上，抱著自己的左腳腳踝。
漂亮的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硬是忍著沒掉下來。
「扭到了？」
沈凜舟走過去，蹲下身。
「不用你管！」
童枷枷推開他伸過來想檢查的手，聲音帶著哭腔，但依舊蠻橫。
沈凜舟沒理她，輕輕握住她的腳踝。
入手是極致的纖細和冰涼，皮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只是腳踝處已經迅速紅腫起來，像個發麵的小饅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