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凜舟維持著姿勢,目光卻幾不可察地掃過教室後排。
看到她那副興致缺缺、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樣子,他下頜的線條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來這裡,像個展示品一樣站在這裡,忍受著各種目光的打量,就是為了賭一口氣。
想看看她的反應。
想看她會不會有一點點在意。
會不會像那天在魚市一樣,衝過來質問他。
結果,她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老師宣布可以休息十分鐘時,童枷枷幾乎是立刻放下炭筆。
拿起自己那張鬼畫符一樣的「作品」,走到講台邊。
往那一沓已完成或未完成的作業里一塞。
然後背起她那個小巧的皮質雙肩包,頭也不回地第一個走出了教室。
她的動作太快,太乾脆,沒有絲毫留戀,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費。
沈凜舟的目光追隨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裡面翻湧著被徹底無視的怒意,和一種更深的、近乎偏執的焦躁。
「沈同學,累了吧?喝點水?」
Lily端著一杯水,臉上帶著紅暈,殷勤地走到他面前。
「謝謝。」
沈凜舟接過水杯,卻沒有喝。
只是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歉意的微笑。
「Lily,能麻煩你跟老師說一聲嗎?我……肚子突然有點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間,很快回來。」
他的笑容很有欺騙性,帶著點少年人的靦腆和真誠。
Lily立刻被這笑容晃花了眼,哪裡會有意見,連忙點頭:
「啊,好的好的,你快去,我會跟老師說的。」
「謝謝。」
沈凜舟放下水杯,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舊襯衫。
一邊快速往身上套,一邊大步走出了畫室。
他甚至沒等老師同意。
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還在教室里休息或修改畫稿。
沈凜舟腳步很快,目光銳利地掃過空蕩蕩的走廊。
隨即鎖定了樓梯方向一個鵝黃色的、即將拐彎的嬌小身影。
他幾個大步衝過去,在童枷枷剛剛走下樓梯,準備拐向另一條走廊時,從後面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
童枷枷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向後踉蹌,跌進了旁邊一扇虛掩著的、堆放雜物的空教室。
「砰!」
門被沈凜舟用腳後跟狠狠踢上,落了鎖。
雜亂的教室里光線昏暗,只有高高的氣窗透進幾縷微光,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沈凜舟你瘋……唔!」
童枷枷的怒罵被徹底堵了回去。
沈凜舟將她死死按在堆滿舊畫框的桌子上,冰涼的木質桌面硌得她後背生疼。
他像一頭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的困獸,吻得兇狠而絕望,毫無章法。
只是本能地掠奪,啃咬。
仿佛要將這幾日積攢的所有焦慮、不安、憤怒和渴望,都通過這個吻傳遞給她,烙印在她身上。
「唔……放……開……」
童枷枷用力推拒他的胸膛,捶打他的肩膀,甚至抬腿去踢他,卻都被他更用力地壓制住。
他的手臂像鐵箍,他的吻像懲罰,帶著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蔓延。
就在童枷枷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沈凜舟才稍微退開一點。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灼熱,噴在她潮紅的臉上。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駭人,緊緊鎖著她。
「為什麼騙我?」
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為什麼要躲著我?童枷枷,你說清楚。」
童枷枷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又痛又麻,肯定腫了。
她瞪著他,眼底沒有害怕,只有被冒犯的怒氣和一絲譏誚。
「騙你?」
她嗤笑一聲,因為喘息而聲音斷續,卻依舊帶著驕橫。
「我騙你什麼了?答應你了,又沒規定要隨叫隨到!沈凜舟,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心服口服做你女朋友?你以為你是誰?」
她抬起下巴,眼神里滿是挑釁和輕蔑:
「你騙得了我姐姐,騙得了那些圍著你尖叫發花痴的蠢女孩,可你騙不了我!收起你那些裝出來的可憐和深情吧,我才沒那麼容易上你的當,被你的花言巧語迷住!」
沈凜舟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看著童枷枷滿是嘲諷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呼吸一窒。
「我從來沒有……」
他喉嚨發緊,試圖解釋。
聲音裡帶上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艱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姐姐,也沒有喜歡過其他人。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誤解我?」
「不喜歡?」
童枷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神更冷。
「不喜歡當初為什麼要和她在一起?沈凜舟,別把自己說得那麼無辜,你當初接近我姐姐,難道就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現在又來跟我說這些,惡不噁心?」
「我……」
沈凜舟被她的話刺得臉色發白。
他想解釋當初對童安安的好感是真實的,卻又無法否認後來對童枷枷更強烈、更失控的吸引。
這種前後的矛盾,在童枷枷尖銳的指控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厭惡。
「行了,別找藉口了!」
童枷枷趁他失神,猛地用力推他,想要掙脫,「你這個鬼畜的混蛋!變態!淫魔!神經病!快點從我身上滾開!」
她的罵聲像小刀子,一下下凌遲著沈凜舟的神經。
連日來的壓抑、尋找、渴望和此刻被曲解、被辱罵的憤怒,轟然衝垮了他最後的理智堤壩。
「你再說一遍?」
他盯著她,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危險至極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