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香港的「重逢」,是另一場冰冷的凌遲。
童枷枷回來了,依舊是那個眾星捧月的童家二小姐。
她對父母撒嬌,對姐姐親昵,對家裡的傭人也恢復了往日驕橫又可愛的使喚。
甚至對許久不見的、前來拜訪的世交子弟,也能談笑風生。
唯獨對他,沈凜舟,她像是戴上了一副無形的冰面具。
一次家宴,童枷枷親熱地抱著童安安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用全桌人都能聽到的、天真無邪的語氣問:
「姐姐,什麼時候才能吃你和姐夫的喜糖啊?我都等不及啦!」
桌上瞬間一靜。
童母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沈凜舟。
童國亮夾菜的手頓了頓。
童安安更是愣住了,臉一下子紅了,隨即慌亂地看向臉色瞬間慘白的沈凜舟,急忙解釋:
「枷枷!你胡說什麼呢!哪有什麼姐夫!阿舟他……他這一年都是為了你,為了爹地的一年之約在努力,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你不要亂說!」
童枷枷卻好像沒聽懂,撅了撅嘴,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沈凜舟一下,嘀咕道:
「為了我?我看是為了姐姐吧……反正你們以前就好過,現在正好……」
她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沈凜舟聽得清清楚楚。
沈凜舟握著筷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童枷枷,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玩笑或賭氣的痕跡。
但只有一片讓他心寒的、純粹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仿佛她才是那個被背叛、被遺忘的人。
「枷枷,」 童安安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拉住妹妹的手,聲音帶著懇求,「你真的誤會了。阿舟他從來沒有對不起你。那天爹地打電話,是個男生接的,他怕你……怕你有了別人,二話不說就飛去巴黎找你,還因為你……因為你那樣,進了警察局。他為你做了這麼多,心裡全是你,你不要這樣對他,他會很難過的……」
童枷枷眨了眨那雙過分清澈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
她看著姐姐焦急的臉,又看了看沈凜舟痛苦壓抑的神情,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近乎茫然的、不感興趣的神色。
她輕輕抽回手,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小聲說:
「姐姐你說什麼呀,我聽不懂。什麼別人,什麼警察局……不關我事。我吃飽了,出去玩了。」
說完,她放下筷子,起身。
看也沒看沈凜舟一眼,像只輕盈的蝴蝶,翩然離開了餐廳。
留下滿桌凝滯的空氣和沈凜舟瞬間灰敗的臉色。
童安安看著他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下去,只剩下深重的痛苦和迷茫,心裡難受極了。
她走到他身邊,低聲勸慰:
「阿舟,你別急。枷枷她……可能離開一年,真的對你有些陌生了。你給她一點時間,讓她重新適應你,熟悉你,好不好?」
沈凜舟喉結滾動,半晌,才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
除了等,除了重新讓她「熟悉」自己,他還能怎麼辦?
然而,沈凜舟的「重新追求」,成了一場盛大而孤獨的自我證明,也是一場逐步將他推向絕望深淵的酷刑。
如今的沈凜舟,不再是那個需要省吃儉用買一串糖葫蘆的窮小子。
他是「舟記」的老闆,是香港商界嶄露頭角的新貴。
他可以用他的財富和能量,做出轟動全城的舉動,只為了換她一個眼神,一點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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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童枷枷回港的第二天,童家半山宅邸到中環她常去的畫廊、商場路徑兩側,一夜之間擺滿了從厄瓜多空運來的、帶著晨露的極品紅玫瑰,連綿成一條觸目的花路。
每一束花上都掛著一張卡片,只有兩個字:
「枷枷。」
全港報紙娛樂版頭條刊登了這「千金博一笑」的奇景,無數女人羨慕驚嘆。
童枷枷坐車經過,搖下車窗看了一眼,對開車的阿忠說:
「誰這麼無聊,擋路。下次別走這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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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周末夜晚,維多利亞港兩岸的摩天樓燈光忽然熄滅。
隨即,對面九龍的海濱長廊數十棟大廈外牆燈光依次亮起,組合成巨大的、閃爍的中文字:
「枷枷,回家。」
以及一個笨拙的愛心圖案。
璀璨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蔚為壯觀。
引得兩岸市民紛紛駐足拍照,猜測是哪位富豪的浪漫手筆。
童枷枷當時正和幾個朋友在太平山頂餐廳吃飯。
看到遠處的燈光,她托著腮看了幾秒,然後對朋友笑著說:
「看,像不像故障了?亂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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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過特殊渠道,拍下了一顆罕見的、名為「日落之火」的5克拉緬甸鴿血紅寶石,請巴黎最頂尖的工匠鑲嵌成項鍊。
在童國亮舉辦的一場晚宴上,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將絲絨盒子打開,遞到她面前。
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驚心動魄的烈焰光芒。
滿場寂靜。
童枷枷卻只是瞥了一眼,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對身邊的童安安小聲說(聲音剛好能讓附近人聽見):
「好俗氣哦,像暴發戶戴的。姐姐你喜歡嗎?你喜歡送你好了。」
然後挽著姐姐,徑直走向甜品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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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包下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一晚,請來了歐洲一個極負盛名的交響樂團。
演奏的曲目單是他根據記憶,羅列的她可能喜歡的、或與他們過往有關的零碎旋律(他其實並不太懂)。
他親自站在空蕩蕩的觀眾席第一排,等待她。
童枷枷最終在童安安的懇求下來了。
但音樂會只聽了半場,她就靠著姐姐的肩膀睡著了,散場時被輕輕叫醒,還帶著迷糊的起床氣:
「吵死了……還不如回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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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童枷枷」的名義,向香港多家孤兒院、動物保護機構捐出了巨款,並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媒體報導稱讚童二小姐人美心善。
有記者想採訪她,她直接讓阿忠擋了回去,對童安安抱怨:
「誰要用我的名字捐錢啦?問過我了嗎?沽名釣譽。」
他試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轟動、昂貴、用心的方式。
每一次,都像用盡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虛空里,得不到任何迴響。
只有自己力竭的心悸和越來越深的恐慌。
她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精美娃娃,對所有人都能有反應。
唯獨對他,那層無形的屏障堅不可摧。
他碰不到她。
甚至無法靠近她三步之內。
否則她就會像受驚的小鹿般躲開。
眼神里的戒備和陌生,一次比一次更深地刺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