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承玦則負責另一件事。
村里唯一的小學設施陳舊,孩子們在昏暗的教室里讀書。
他聯繫了市里最好的設計團隊和公益基金會,敲定了捐建一所新小學和配套圖書館、運動場的方案。
他親自審核設計圖,對材料安全和環保標準要求嚴苛到令人髮指。
整個過程他話很少,通常只是幾個字:
「這裡,改。」
「標準提到最高。」
「儘快。」
但效率奇高,且樁樁件件都落在實處。
村里人起初有些怕這個冷著臉、不怎麼說話的「二少爺」。
但看到他真金白銀為孩子們做事,眼神也漸漸從畏懼變成了敬重。
他每天都會去工地看進度,然後回到羚婆婆家那個簡陋的淋浴間——
那是南宮妄炫讓人緊急搭建的,解決了他最大的潔癖困擾。
他需要大量熱水洗澡,這活兒通常落在童枷枷和羚婆婆身上。
看著一老一小為他燒水、提水,南宮承玦冰山般的臉上雖無表情,但會主動接過沉重的水桶,沉默地提到淋浴間門口。
他的指尖偶爾會碰到童枷枷提著桶沿的手。
那觸感微涼、帶著薄繭。
與他平日接觸的那些精心保養的手截然不同。
每次碰到,他都像被什麼細微的電流刺到,會幾不可察地頓一下,然後迅速鬆開。
眉頭微蹙,仿佛在不滿自己的失態。
而童枷枷總是毫無所覺地對他笑笑,說「承玦哥哥小心點,別灑了」。
又或者「水夠熱嗎?不夠我再加把柴」。
那笑容乾淨得讓他心頭那點莫名的、因觸碰而產生的異樣感,顯得格外多餘和……難以言喻。
他只能更冷地「嗯」一聲,快步走開。
心底卻留下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深究的漣漪。
而南宮妄炫,是變化最明顯的那個。
自從那晚的「烤紅薯之交」後。
這位小少爺似乎找到了在村里打發時間的新樂趣——
觀察童枷枷。
以及,笨拙地試圖融入她的生活。
清晨,天剛蒙蒙亮,雞鳴聲起。
童枷枷就拎著半簸箕稻穀糠皮混合的雞食,踢踏著塑料拖鞋來到雞棚前。
她嘴裡發出「咯咯咯」的呼喚,那些雞鴨鵝便撲騰著翅膀圍攏過來。
她纖細的手臂一揚,金黃的穀粒均勻地撒開。
雞鴨們爭相啄食。
她站在中間,晨光給她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側臉柔和平靜,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簡單的小曲。
南宮妄炫不知何時倚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雙手插在價值不菲的休閒褲兜里,冰藍色的頭髮在晨風中像一簇跳動的火焰,醒目又張揚。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一幕。
起初是覺得新鮮。
看慣了名媛淑女,看這鄉下丫頭餵雞也別有一番野趣。
後來,就有點挪不開眼。
他覺得她撒穀粒的動作有點好看。
哼歌跑調的樣子有點傻氣,但又莫名……順眼。
「喂,小矮子,你就每天幹這些?」
他走過去,語氣還是那種慣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調調,但眼神卻跟著她移動。
童枷枷回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
「妄炫哥哥早!不幹這些幹什麼呀?雞餓了要吃飯,豬餓了要餵食,地里的草長了要拔,事情多著呢。」
她抓起一把穀粒,遞給他,「你要試試嗎?可好玩了。」
南宮妄炫嫌棄地看著她沾著穀殼的手,但身體卻誠實地接了過來,學著她的樣子,彆扭地朝雞群撒去。
穀粒撒得太集中,雞群哄搶,差點打起來。
童枷枷哈哈大笑,笑聲清脆得像檐下的風鈴。
南宮妄炫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臉,耳朵有點熱,嘟囔一句:
「蠢死了。」
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下午,童枷枷要去河邊撈點小魚小蝦加菜,南宮妄炫也跟了去。
他換了身更便宜(相對而言)的衣服。
但站在河邊。
看著童枷枷赤著腳,褲腿卷到膝蓋,拿著自製的簡陋竹叉,眼神銳利地盯著水面。
然後迅疾地一刺,一條巴掌大的魚就被叉了上來,丟進岸邊的魚簍。
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而他,拿著童枷枷給他做的另一根竹叉。
不是戳到石頭,就是驚跑了魚。
笨手笨腳,徒勞無功。
最後氣得把竹叉一扔,蹲在岸邊看她表演,像個得不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你……你怎麼看清楚的?水這麼渾。」
他不甘心地問。
童枷枷站在沒過小腿的清涼河水裡,回頭沖他笑。
水珠濺在她蜜色的小腿上,陽光照耀下亮晶晶的:
「看水紋呀,還有影子。妄炫哥哥你是城裡人,不會這個很正常。喏,這條給你玩。」
她把一條手指長的小魚用草莖穿起來,遞給他。
南宮妄炫接過那條還在扭動的小魚。
看著她被河水打濕的褲腳和沾了泥點卻笑容明媚的臉。
忽然覺得,不會叉魚好像也沒什麼丟人的。
-
他開始變著法子給她帶東西。
今天是一大盒包裝精美的進口巧克力。
明天是據說最新款的、防水防震的隨身聽。
後來乾脆讓人從市里甚至海市,搜羅來一堆適合她這個年紀女孩穿的裙子、鞋子、髮飾。
牌子都是他隨手挑的。
但無一例外,精緻、昂貴。
與這個小山村格格不入。
「給你,謝禮。」
他總是這樣,把東西塞給她。
然後故作隨意地看向別處,耳朵卻支棱著聽她的反應。
童枷枷每次都會睜大眼睛,發出真誠的驚嘆:
「哇!好漂亮!」
「這個亮晶晶的真好看!」
「謝謝妄炫哥哥!」
她會很高興地試戴發卡,或者把玩那些小玩意兒。
但對那些裙子,她往往只是摸摸料子,讚嘆幾句,就仔細疊好收起來,很少穿。
她說要幹活,穿這麼好的衣服可惜了。
南宮妄炫有點不滿。
他送東西,是想看她穿得漂漂亮亮的,不是收起來落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