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真情和恐慌,心裡某個角落,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微瀾就被更強大的理智壓了下去。
她不能懷孕,至少現在絕對不能。
這不僅會打亂她的計劃,更會讓她陷入不可控的境地。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泛起一絲冰冷的嘲諷,但臉上卻露出更深的為難和堅持。
她搖了搖頭,抽回自己的手,語氣依然很輕,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決絕:
「我要去。如果你不背我,我就自己去。」
說著,她真的試圖掀開被子下床。
但腳一沾地,就腿軟得踉蹌了一下。
「別動!」
南宮妄炫立刻起身扶住她,看她虛弱卻固執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還有一種更深沉的、被她全然信賴和依賴的酸脹感填滿胸腔。
他了解她的性子,平時看著軟糯好說話,一旦認準了什麼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咬了咬牙,終於妥協:
「好,我背你去。但是枷枷,我們找到草藥,先問問村裡的醫生,或者我打電話讓人從海市送最好的藥過來,如果那個草藥對身體不好,我們就不吃,行嗎?我……我會用別的辦法,我保證不會讓你有事。」
童枷枷知道他誤會了,以為自己是不信任他,怕有孩子拖累,才急著吃藥。
她也不解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先去找。」
南宮妄炫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轉身去衣櫃裡找衣服。
他自己的衣服皺巴巴扔在地上不能穿了,好在房間裡有準備好的新衣物。
他快速套上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又拿出一套嶄新的、同樣款式的女式T恤和棉麻長褲,還有……內衣。
看到那些小巧的、純棉的貼身衣物時,南宮妄炫耳根也紅了紅。
他別開眼,將衣服放到童枷枷手邊,聲音有些發緊:
「你……你能自己穿嗎?要不要我……」
「我自己可以。」
童枷枷小聲說,臉頰也飛起紅霞。
南宮妄炫立刻轉過身,背對著她,走到窗邊,假裝看外面的風景。
只是微微泛紅的耳根和僵直的背脊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偶爾夾雜著她因為動作牽動痛處而發出的細微抽氣聲。
每一聲都讓南宮妄炫的心揪緊一分。
自責和憐惜如同藤蔓,將他的心纏繞得更緊。
等她穿好,南宮妄炫才轉過身,走到床邊,背對著她蹲下:
「上來。」
童枷枷趴上他寬闊的背。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腿彎,將她穩穩背起。
少女很輕,身上帶著沐浴露殘留的淡淡清香(昨夜事後南宮承玦簡單給她清理過)。
混合著一種獨屬於她的、陽光般的乾淨味道。
南宮妄炫背著她,感覺像背起了整個世界。
沉甸甸的,滿是責任。
卻又奇異地讓他感到充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背著她,儘量平穩地走下樓梯。
避開可能遇到人的地方,從後門離開了新房子,朝著後山走去。
清晨的山間空氣清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鳥鳴清脆,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南宮妄炫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顛簸到她。
他一邊走,一邊仔細辨認著路邊的植物,時不時問她:
「是這種葉子嗎?還是那種?枷枷,你跟我說說那草藥長什麼樣?」
童枷枷趴在他背上,手指輕輕揪著他肩頭的衣料,給他描述著那種草藥的特徵。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事後的微啞,響在耳畔。
南宮妄炫認真聽著,心底那片因為愧疚和恐慌而掀起的驚濤駭浪,奇異地被這山間的寧靜和她溫軟的呼吸漸漸撫平。
一種前所未有的、夾雜著疼惜、責任和濃烈愛意的情緒,在他胸腔里滋生、蔓延。
他想,他一定要對她好。
用一輩子來彌補昨晚的過錯,和她給他的這一切。
他們最終在半山腰一個背陰的濕潤處找到了那種草藥。
童枷枷指揮他小心採摘了一些嫩葉和根莖。
附近有一個村里人有時會用來歇腳、堆放少量農具的簡陋小木屋,裡面有簡單的土灶和陶罐。
南宮妄炫將她放在木屋裡唯一一張鋪著乾草和舊褥子的簡陋木板床上,自己則忙活起來。
他從未乾過這種活,生火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被煙嗆得直咳嗽,英俊的臉上都蹭了灰。
但他學得極快,按照童枷枷的指揮,清洗草藥,加入適量的水。
笨拙卻認真地守著陶罐,看著火候。
藥香漸漸瀰漫在小小的木屋裡。
童枷枷靠在床頭,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少年高大的身影蜷在低矮的土灶前,神情專注,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白色的T恤也沾了灰。
卻絲毫不見平日的驕縱。
只有一種笨拙的、全心全意的認真。
「好了嗎?」
他時不時回頭問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誇獎的大狗。
童枷枷點點頭,目光有些複雜地移開。
藥熬好了,倒進一個洗乾淨的破碗裡,黑褐色的湯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南宮妄炫端著碗,吹了又吹。
等溫度差不多了,才端到她面前,自己先嘗了一小口,立刻苦得皺起了整張臉。
「好苦。」
他吐了吐舌頭,擔憂地看著她。
「枷枷,非要喝嗎?會不會很傷身體?我們想別的辦法好不好?我真的……」
「給我吧。」
童枷枷伸出手,接過碗。
碗壁溫熱。
她看著碗裡深色的藥汁。
沒有立刻喝,只是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