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極輕的嘆息。
「人走了。」
南宮崇硯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聽不出情緒。
童枷枷這才像是如夢初醒。
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
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像只受驚過度的兔子。
她仰頭看著南宮崇硯，嘴唇翕動了一下。
似乎想說什麼，又因為後怕和緊張而哽住，只發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南宮崇硯垂眸看著她。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她纖細脆弱的後頸，以及後頸衣領邊緣，若隱若現的、一小片精緻繁複的蝴蝶翅膀紋身。
在車內昏黃的光線下，有種驚心動魄的靡麗感。
與她此刻楚楚可憐的臉龐形成奇異反差。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頓片刻。
伸手，輕輕拂開她臉頰邊一縷被淚水沾濕的頭髮。
「可以鬆開了嗎？」
他問，語氣算不上溫和，但也絕不嚴厲。
就像在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童枷枷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往後縮了縮，背脊抵住了車門內側的飾板。
她低下頭，聲音細如蚊蚋：
「對、對不起……崇硯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害怕……」
她語無倫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棉布裙的裙擺，將那處布料揉得皺巴巴的。
南宮崇硯沒說話，只是收回手，對前座的司機吩咐了一句：
「回雲頂。」
車子平穩啟動，無聲地滑入車道，匯入海市傍晚繁忙的車流。
窗外，城市的燈火飛速倒退，連成一片模糊璀璨的光帶。
童枷枷依舊縮在車門邊，不敢坐上來，也不敢再靠近南宮崇硯。
她把自己蜷得很小，目光怯怯地、時不時偷瞄一眼身邊沉默的男人。
南宮崇硯似乎已經將剛才的插曲拋諸腦後，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膝上的文件。
但他沒有立刻翻看，而是拿出手機，解鎖，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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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枷枷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悄悄落在他拿著手機的修長手指上。
他似乎在發信息。
很快，他按下了發送鍵。
童枷枷視力很好，加上角度湊巧，她瞥見了收信人的名字縮寫——
「L」。
南宮明露。
【系統，南宮崇硯對南宮明露的好感度，現在是多少？】她在心裡默問。
【查詢中……目標南宮崇硯對世界女主南宮明露好感度：58/100。】
【狀態：欣賞其能力與手腕，視為合適的家族助力與伴侶人選，但近期因對方某些過於主動的示好與試探，產生輕微審視與疏離感。數值呈緩慢下降趨勢。】
童枷枷垂下眼睫。
58，不低，但也不是無懈可擊。
有縫隙，就好。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和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南宮崇硯發完信息，將手機隨意放在身旁的真皮座椅上，屏幕還未完全暗下去。
他似乎想對童枷枷說什麼，側過身，伸出手。
大概是示意她坐到座椅上，別一直縮在地上。
就在他轉身伸手的剎那，車身因為併入另一條車道，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本就蹲得腿腳發麻的童枷枷，被這晃動一帶，低低「呀」了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朝旁邊歪倒。
她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麼穩住自己。
一隻手胡亂揮舞，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座椅上南宮崇硯的手機屏幕。
而她的身體，則因為失衡，不偏不倚，正好跌坐進了南宮崇硯的懷裡。
「唔！」
她悶哼一聲，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胸膛。
男人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與此同時，被她指尖碰到的手機屏幕，因為尚未鎖定，又剛好停留在與南宮明露的聊天界面。
那個小小的、代表語音輸入的圓形按鈕，
被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開始閃爍。
南宮崇硯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童枷枷的腰，防止她摔到地上。
他的手臂穩健有力，隔著薄薄的棉布裙，能清晰感受到她腰肢的纖細和肌膚的溫熱。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低頭看向懷裡驚慌失措的女孩，聲音因為距離太近，不自覺地比平時放低、放緩了一些。
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詢問的意味。
「沒事吧？」
這句話，清晰地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
也清晰地，被那隻尚未鎖屏、正處於語音輸入狀態的手機，完整地收錄了進去。
並自動轉化為一條語音消息，發送了出去。
「嗖」的一聲，消息發送成功的輕微提示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南宮崇硯的動作頓住了。
他扶著童枷枷腰肢的手沒有立刻鬆開，目光卻轉向了座椅上自己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顯示著與「南宮明露」的對話框。
最新一條，赫然是他剛剛發出的、時長兩秒的語音消息。
而幾乎就在語音消息顯示「已發送」的同時，對話框頂部，「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瘋狂跳動起來。
緊接著，一條接一條的新消息，帶著某種急促的、幾乎能透出屏幕的力度，彈了出來。
L：「哥？」
L：「你在哪？」
L：「剛才說話的是誰？」
L：「你不是說有事嗎？這就是你說的事？」
L：「我問你在哪裡！」
消息刷新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條比一條尖銳。
一條比一條失去往常的冷靜自持。
南宮崇硯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文字，眉心漸漸擰起一個幾不可查的摺痕。
那慣常的、溫和儒雅的神情，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雖然漣漪極小，卻終究是打破了那份完美的平靜。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不悅。
以及更深處的、某種被打擾邊界、被過度追問而產生的……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