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桑桑小心地扶著裹在毯子裡的童枷枷下車。
蘇澈醫生提著醫藥箱緊隨其後。
周大武和阿哲(念力少年)迅速檢查車輛和周邊環境。
韓渡川是最後一個下車的。
他沉默地走在最後。
黑色衝鋒衣的衣擺隨著動作微微揚起,目光平靜地掃過旅館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戶。
那裡,一道冰凌無聲凝結,封死了可能的缺口。
旅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好一些。
大廳雖然積了灰,但桌椅還算整齊,沒有明顯血跡。
顯然,這裡被他們臨時清理並改造過。
一樓通往樓上的樓梯被沉重的家具堵死大半,只留一人通過的縫隙。
二樓以上才是休息區。
童桑桑帶著童枷枷上了二樓,選了個相對乾淨、有內窗的房間。
她打開背包,拿出一個摺疊水桶,掌心向下,清澈的水流憑空湧現,汩汩注入桶中,很快積了半桶。
水溫適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熱。
「先洗洗,換身乾淨衣服。」
童桑桑又從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套乾淨的棉質運動套裝。
遞給妹妹,語氣溫柔。
「是姐姐的,你可能大了點,先將就穿。餓了吧?洗完就有吃的。」
童枷枷抱著衣服,仰著臉看童桑桑。
大眼睛裡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小聲問:
「姐姐……你的水……」
「嗯,姐姐的異能。」
童桑桑揉了揉她的頭髮,沒有多解釋,只是催促,「快洗,水涼了不好。姐姐就在外面。」
門被輕輕帶上。
童枷枷站在房間裡,聽著門外隱約傳來隊友們壓低聲音的交談、整理物資的窸窣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被建築物阻隔後顯得沉悶的嘶吼。
她走到水桶邊,伸手試了試水溫。
很舒服。
【系統,這個世界的水系異能,能做到這樣精細控溫,很厲害吧?】她在心裡問。
【是的宿主。童桑桑的異能天賦很高,控制力極強,且具備成長性。在當前階段屬於稀缺且多面手的能力。其與韓渡川的雙強組合,是未來人類重要基地『磐石』的核心奠基者之一。】
童枷枷脫掉身上髒污破爛的水手服,踏入水桶。
溫暖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肌膚,讓她幾不可察地舒了口氣。
她慢慢清洗著頭髮和身體,目光落在手臂內側幾處不太明顯的淤青——
是之前在天台被推搡磕碰的。
額角的傷口已經被蘇澈妥善處理,包紮得很專業。
她洗得很仔細,也很安靜。
腦子裡飛快地梳理著這一天獲得的信息。
七人小隊。
童桑桑是隊長,也是唯一女性,水系異能。
韓渡川,雙異能(影、冰),二階巔峰,實力最強,是童桑桑的男朋友。
石磊(土)、焰燊(火)、周大武(力量)、蘇澈(治療)、阿哲(念力)都是一階異能者,各有所長。
團隊氛圍看似不錯,有基本的信任和默契。
而她自己,是被救回來的、沒有異能的、需要保護的「妹妹」。
一個完美的,需要被呵護的,也最容易被人忽視的……透明人。
她擦乾身體,換上童桑桑的運動服。
衣服果然大了些,袖子和褲腿都需要捲起來,套在她纖細的身架上,更顯得她嬌小脆弱。
她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打開了門。
童桑桑就靠在門外的牆上,見她出來,立刻站直,目光快速掃過她全身。
確認無礙,才牽起她的手:
「來,吃飯。」
-
晚餐是在二樓一間較大的客房裡進行的。
焰燊用異能點燃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舊鐵皮桶,裡面燒著拆下來的木製家具,提供著有限的光和熱。
周大武和蘇澈正在分發食物——
壓縮餅乾、肉罐頭、還有幾包真空包裝的滷蛋和榨菜。
分量不多,但搭配還算合理。
童桑桑拉著童枷枷坐下,一一給她正式介紹所有隊友。
「這是石磊哥,土系異能,我們的盾。」
光頭壯漢對童枷枷憨厚地咧嘴笑了笑,遞過來半塊壓縮餅乾。
「焰燊,玩火的,嘴貧,別理他。」
紅毛青年立刻抗議:
「桑桑姐,我這叫風趣!小枷枷,以後焰哥罩你啊!」
「蘇澈,醫生,治療異能,受傷不舒服就找他。」
「周大武,力氣大,開車搬東西一把手。」
「阿哲,念力,有時候能發現我們看不到的東西,很可靠。」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坐在靠窗位置、正就著火光查看一張皺巴巴地圖的韓渡川身上。
語氣自然地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和驕傲:
「韓渡川,我男朋友。你叫……叫姐夫也行。」
她頓了頓,看向童枷枷,眼神鼓勵,「就是他救了你。以後姐姐和大家都會保護你,別怕了。」
童枷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跳躍的火光在韓渡川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亞麻色的碎發在額前投下小片陰影,高挺的鼻樑和淡色的唇在暖色光線下顯得有些不太真實。
他似乎對「姐夫」這個稱呼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專注地看著地圖。
修長漂亮的手指在上面某個位置點了點。
童枷枷收回目光,低下頭,小口咬了一口壓縮餅乾。
聲音細細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和一點點面對「救命恩人兼姐姐男友」的羞澀:
「謝謝……謝謝姐夫。」
韓渡川依舊沒回應,仿佛沒聽見。
焰燊吹了聲口哨,被童桑桑瞪了一眼。
「吃你的。」
童桑桑把打開的肉罐頭往童枷枷面前推了推,「多吃點,補補。明天我們一早就出發,回農莊。那裡比這裡安全,人也多些。」
「農莊?」
童枷枷抬起頭,好奇地問。
「嗯,我們之前找到的一個地方,有個小型倖存者聚集點,有圍牆,有田地,還算穩固。」
童桑桑解釋,「出來找你,沒敢帶太多人,就我們幾個速度快。回去就好了。」
晚餐在一種相對安靜但不算壓抑的氛圍中進行。
除了焰燊偶爾插科打諢,蘇澈溫和地詢問童枷枷額頭還疼不疼,其他人大多沉默地進食,補充體力。
間或低聲交流幾句明天的路線和可能的風險。
韓渡川幾乎沒說話,只是在童桑桑低聲和他商量路線時,才簡短地回應幾個字。
童枷枷安靜地吃著,聽著,觀察著。
她能感覺到這個團隊有種歷經磨合後的默契。
童桑桑是毫無疑問的核心和潤滑劑。
而韓渡川,則是隱藏的定海神針和最強武力。
他們之間那種無需多言的信任和默契,確實牢固。
但,越是牢固的東西,撬開縫隙時,帶來的崩塌感,才越有意思,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