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童枷枷乖乖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單的一角，「讓姐姐擔心了。」
「你沒事最重要。」
童娜娜嘆了口氣。
那口氣裡帶著疲憊，也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
她伸手，替童枷枷把滑到臉頰邊的幾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柔。
「學校那邊我給你請好假了，在這裡好好觀察兩天，沒問題再回家休息。想吃什麼？我讓陳姨做了送過來。」
「想吃陳姨燉的湯。」
童枷枷說，頓了頓，像是才注意到什麼，目光看向童娜娜身後空蕩蕩的門口。
眼神里流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小心翼翼的困惑。
「姐姐，你……一個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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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
但又符合一個受了驚嚇、渴望更多親人陪伴的妹妹的心理。
童娜娜顯然沒多想，她抬手看了眼腕錶。
那是一款設計簡約的鋼帶女表，價值不菲。
「江述本來要一起來，臨時接了個緊急電話，當事人那邊有點突發狀況。他就在樓下停車，應該快上來了。」
江述。
這個稱呼讓童枷枷的心臟輕輕跳了一下。
她臉上卻適時地浮現一點紅暈。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睫毛顫了顫：
「江述哥……那麼忙，還讓他跑一趟。」
「再忙這點時間也該有。」
童娜娜的語氣很自然。
提到那個男人時，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甜蜜的表情。
但眼神里有一種穩固的、確鑿的意味。
那是歷經世事、彼此認同的伴侶之間才會有的神態。
「他也很擔心你。」
正說著，病房門又被輕輕敲響。
「進來。」童娜娜轉過頭。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手裡拿著還在震動的手機。
他先是朝童娜娜點了下頭，然後對著電話那頭低聲說了句「稍等」。
便按了靜音，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他的個子很高，站在門口，幾乎擋住了大半的光線。
輪廓深刻，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的銀框眼鏡。
鏡片後的眼睛看過來時，目光沉靜而專注。
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慎，但又不失禮貌。
「江述哥。」
童枷枷先小聲叫了人，聲音細細的，帶著病人特有的虛弱。
江述的目光轉向她。
在接觸到她蒼白臉色和那雙顯得格外大的眼睛時，他眼神里的審慎淡化了些，朝她微微頷首。
嘴角牽起一個很淺的、禮節性的弧度。
「枷枷，感覺好點了嗎？」
他的聲音偏低，語速平穩，清晰。
是那種很容易讓人產生信賴感的嗓音。
「好多了，謝謝江述哥。」
童枷枷回答，手指把被單揪得更緊了些。
像個在長輩面前有點拘謹的小姑娘。
「聽姐姐說，你工作很忙，還特意過來……」
「應該的。」
江述言簡意賅，他走到童娜娜身邊，很自然地站定，目光在童枷枷臉上停留片刻。
像是在確認她的氣色，然後轉向童娜娜。
「剛才老劉電話，新城那個案子，對方同意了我們提出的調解方案，但細節還需要當面敲，約了明早九點。」
「知道了。」
童娜娜點頭，抬手很輕地按了下自己的太陽穴。
這個細微的動作泄露了一絲倦意。
「明早我過去。」
「嗯。」
江述應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掌心下還在沉默震動的手機，對童枷枷道：
「好好休息，別多想。需要什麼，或者哪裡不舒服，隨時給你姐或者我打電話。」
他的態度禮貌、周到，無可挑剔。
保持著恰當的距離感。
是一個稱職的「姐姐的男友」對待女友妹妹該有的態度。
溫和，但疏離。
童枷枷放在被子下的左手，指尖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臉上卻綻開一個感激的、毫無陰霾的笑容，眼睛彎起來，顯得真誠又柔軟。
「謝謝江述哥，我沒事的，你們快去忙吧，別耽誤正事。」
江述又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對童娜娜說：
「我去外面回個電話。」
「好。」
江述轉身出去了，步伐沉穩，帶上了房門。
病房裡重新剩下姐妹兩人。
童娜娜又叮囑了童枷枷幾句，替她掖了掖被角，手機震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走到窗邊去接電話，聲音壓低，用的是工作時的語氣，乾脆利落。
童枷枷安靜地躺著，目光落在窗外。
夕陽正在下沉，給城市高樓的玻璃幕牆染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澤。
街道上車流如織，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光帶。
她的腦海中，系統的電子音平靜地響起：
【提示：本世界掠奪任務，預計耗時長，請宿主保持耐心。】
童枷枷聽著，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自己纖細白皙的手指上。
理性，克制，防禦高。
她最喜歡這樣的獵物了。
一層層剝開那冷靜自持的外殼，觸碰裡面不為人知的溫度。
看著那堅實的理性堡壘因為自己而出現裂痕，直至徹底崩塌——
這個過程，本身就令人著迷。
尤其是，……
不過系統有句話說錯了。
她不會讓這個世界的掠奪時間變長。
耐心這個東西，留給有需要的人吧。
她輕輕吸了口氣，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淡了些。
耳邊，是童娜娜壓低的、處理工作的聲音，幹練，果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