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觀察了兩天，童枷枷被允許出院。
出院手續是童娜娜的助理來辦的，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辦事利落的年輕女人，姓周。
周助理提著小小的行李袋——
裡面是童枷枷出事時身上換下來的衣物和這兩天童娜娜讓人送來的幾件換洗衣服——
走在前面，語速平穩地交代著後續的保險理賠流程和醫生叮囑的注意事項。
童枷枷跟在她身後半步，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點頭。
她穿著童娜娜送來的一套淺米色羊絨開衫和同色系長褲，柔軟的布料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身形纖細，走在醫院明亮的走廊里。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是童娜娜發來的微信。
「枷枷，我下午有個重要的併購案談判，走不開。周助理送你回家，陳姨已經過去了，給你燉了湯。好好休息，晚上我儘量早點回。 娜娜。」
信息公事公辦的簡潔，但末尾的署名「娜娜」又帶上了一點私人的溫度。
童枷枷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覆：
「知道了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沒事的。」
發送。
然後把手機收好。
她需要回家。
回「童枷枷」和童娜娜共同的家。
系統同步的記憶里，那是位於市中心一處高檔公寓樓頂層的大平層，童娜娜早年置下的產業。
父母早年因事故去世後，姐妹倆一直住在那裡。
童娜娜工作忙，經常出差，在家的時間不多，家裡大部分時間只有原主和定期來打掃做飯的陳姨。
一個足夠寬敞、私密，又因為姐姐時常缺席而留下不少空白空間的地方。
很合適。
周助理開車，一路平穩。
童枷枷靠在副駕駛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街景。
五月的陽光很好，行道樹綠意蔥蘢。
街邊咖啡館外擺著幾張桌子，有人坐在那裡對著電腦工作，也有人只是悠閒地喝著咖啡。
平凡，踏實，充滿了生活細節的世界。
這裡沒有隨時可能爆發的權力傾軋，也沒有生存物資短缺的危機。
但無形的規則網絡更加細密堅固，人與人之間的壁壘或許更難以打破。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停在一個固定車位上。
周助理幫她把行李袋拿下來，又遞給她一個文件夾：
「童枷枷小姐，這是您的出院小結和醫囑複印件，還有保險公司的聯繫單。童總交代，讓您這幾天靜養，學校那邊她會處理。」
「謝謝周姐，麻煩你了。」
童枷枷接過文件夾，微微欠身，語氣真誠。
「應該的。」周助理笑了笑，又看了眼她沒什麼血色的臉，「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回所里了。」
「好，周姐慢走。」
電梯直達頂層。
指紋鎖識別成功，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童枷枷推門進去。
玄關寬敞明亮，地上鋪著淺灰色的長絨地毯。
空氣里有淡淡的、潔淨的香氛味道，像是雪松混合著一點柑橘。
客廳是巨大的橫廳，落地窗外是開闊的城市天際線，江景一覽無餘。
裝修風格是現代極簡，以黑白灰和原木色為主，線條乾淨利落。
沒有多餘的裝飾，處處透著設計感和冰冷的秩序。
像是高級酒店的樣板間，少了點「家」的煙火氣。
符合童娜娜的審美和個性。
童枷枷脫了鞋，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把行李袋放在玄關櫃旁，慢慢走進去。
目光掃過纖塵不染的客廳。
巨大的投影幕布。
塞滿專業書籍和檔案盒的整面牆書櫃。
角落裡那架看起來價格不菲卻似乎很少被彈奏的黑色三角鋼琴。
記憶里，原主對姐姐是敬畏多於親近。
童娜娜太忙，也太強勢，原主在她面前總是乖巧的，懂事的，努力不給她添任何麻煩的。
姐妹倆的交流多半圍繞著「吃飯了嗎」、「錢夠不夠用」、「最近學習怎麼樣」這樣程式化的問題。
親密，但隔著一層。
廚房方向傳來響動，繫著圍裙的陳姨探出頭，看到童枷枷，臉上立刻堆起笑：
「枷枷回來啦！哎喲，看著小臉白的，快坐下快坐下，湯正好燉好了，我給你盛一碗，趁熱喝。」
陳姨是家裡的老保姆了，在姐妹倆父母還在時就在家裡幫忙，算是看著她們長大的。
人很和氣，手腳麻利，話稍微有點多。
「謝謝陳姨。」
童枷枷在餐廳的吧檯邊坐下。
廚房是開放式的，中島台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草莓，紅艷艷的，還掛著水珠。
陳姨端著一小盅湯過來，放在她面前，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
「真是嚇死人，你姐那天晚上接到電話，臉都白了。還好沒事，真是菩薩保佑。」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又轉身去拿勺子和筷子，「你姐特意叮囑了，這幾天給你好好補補。這湯里加了黃芪、當歸，最是補氣血。晚上想吃什麼？陳姨給你做。」
童枷枷小口喝著湯，溫度適中，滋味醇厚。
她抬起臉，對陳姨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
「都行，陳姨做的我都愛吃。別太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
陳姨被她笑得心軟，又念叨了幾句要注意安全，才回到廚房繼續忙活。
童枷枷安靜地喝完湯，胃裡暖和了些。
她端著空碗去廚房水槽，陳姨連忙攔住：
「哎，放著放著，我來洗，你去休息。」
「就一個碗，沒事的。」
童枷枷笑了笑，還是堅持把碗沖乾淨，放進了洗碗機。
這個舉動自然又平常，卻讓陳姨眼神更柔和了些，覺得這孩子住院回來，好像更懂事體貼了。
「那你快去躺躺，房間我都收拾好了，床單被套都換的新的。」
「嗯。」
童枷枷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很大，布置得卻很少女，淡粉和米白的色調，柔軟的公主床，靠窗的書桌上擺著法學專業的課本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牆上貼著幾張風景明信片和原主小時候和童娜娜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