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娜娜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吃飯。
餐廳里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
過了一會兒，童娜娜才開口，語氣是慣常的平靜無波：
「江述是這方面的專家。他經手的非訴法律意見書，在業內是範本級別。」
童枷枷抬起頭，看向姐姐。
童娜娜拿起湯匙，舀了勺湯，動作不疾不徐：
「明天周六，他上午應該會在家。我跟他打個招呼，你帶著你的初步構思和問題過去找他，讓他給你指點一下。比你自己閉門造車強。」
童枷枷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些許惶恐和不好意思：
「這……會不會太麻煩江述哥了？他那麼忙……」
「指點一下後輩，花不了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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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娜娜語氣平淡，像是決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何況，你是他妹妹。他應該的。」
妹妹。
這個詞從童娜娜口中說出，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近乎所有權的意味。
童枷枷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再抬眼時，那雙大眼睛裡盛滿了感激和一點點羞怯。
「那……謝謝姐姐。我，我晚上再整理一下問題，明天過去……不會耽誤江述哥太久的。」
「嗯。」
童娜娜頷首，不再多言，繼續專注於面前的晚餐。
對她而言，這似乎只是為妹妹解決了一個小小的學業困擾，高效，直接。
童枷枷也低下頭，小口吃著飯。
米飯溫熱，嚼在嘴裡，卻仿佛能品出一絲別樣的滋味。
陳姨在廚房裡收拾，水流聲嘩嘩作響。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宛如倒懸的星河。
-
周六上午，天氣晴好。
童枷枷站在鏡子前，仔細打量著自己。
她選了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連衣裙，款式寬鬆，裙擺到小腿，外面套了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
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
臉上只塗了點有潤色效果的隔離霜，讓氣色看起來好一些。
嘴唇用了淡淡的、近乎本色的唇膏。
乾淨，清爽，學生氣十足，不帶任何攻擊性。
甚至因為病後初愈，還透著點惹人憐惜的脆弱。
她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表情。
眼神要帶著求知慾，又有些面對「姐姐的精英男友」時應有的、恰到好處的拘謹和尊敬。
笑容要清淺，不能太熱絡。
她拿起昨晚整理好的文件夾。
裡面是她「初步構思」的幾頁提綱和一堆「問題」。
事實上，以她經歷幾個世界積累的見識和心智，理解這點課業內容並不難。
那些「問題」是她精心篩選過的。
既不至於顯得太無知，又能恰到好處地引出話題，展示她「認真思考」的一面。
出門前，她給童娜娜發了條信息：
「姐姐，我過去找江述哥了。謝謝姐姐。」
童娜娜沒有立刻回復，可能在忙。
江述住的地方和童娜娜的公寓在同一片高檔社區，但不同樓棟，相隔不遠，步行大概十分鐘。
據說這是當初兩人交往初期，為了保持一定獨立空間的選擇。
很符合他們兩人的風格。
童枷枷按照童娜娜給的地址，找到了那棟樓，按下門鈴。
等待的十幾秒里，她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門內傳來腳步聲，然後，門開了。
江述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淺灰色的棉質長袖T恤，同色系的運動長褲，腳上是室內拖鞋。
鼻樑上依然架著那副細邊眼鏡，頭髮有些隨意，不像工作時梳得一絲不苟。
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開的硬皮書，食指夾在書頁間。
看到童枷枷，他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顯然童娜娜已經跟他打過招呼。
他側身讓開：
「進來吧。」
聲音是一貫的平穩。
「打擾了，江述哥。」
童枷枷小聲說，走了進去，在玄關自覺地停下。
江述從鞋櫃裡拿了雙新的男士拖鞋給她，深灰色，看起來很大。
「家裡沒準備女士拖鞋，將就一下。」
「沒關係，謝謝。」
童枷枷換上，鞋子果然大很多。
她小巧的腳踩在裡面。
像偷穿大人鞋的小孩。
她沒說什麼，只是走路時稍微注意了點，避免拖鞋發出太大的啪嗒聲。
他的公寓也是極簡風格，黑白灰的主調，但比童娜娜那裡多了些生活痕跡。
客廳很大，一面是整牆的書櫃，塞滿了書，法律、歷史、經濟、甚至還有一些哲學和文學書籍。
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開闊的綠植景觀。
沙發寬大舒適，旁邊散落著幾本雜誌和一個平板電腦。
空氣里有很淡的咖啡香，還有一點……雪松混合著皮革的味道。
很清爽，有點像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
「坐。」
江述指了指沙發，自己走到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後。
「喝什麼？水，果汁，還是牛奶？」
他問得隨意，像接待一個普通的訪客。
「水就好，謝謝江述哥。」
童枷枷在沙發一側坐下，背脊挺直。
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的文件夾上，目光略帶好奇地快速掃過周圍，又很快收回，顯得禮貌而克制。
江述從嵌入式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走過來，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瓶身沁出冰涼的水珠。
他自己則拿著剛才那本書，在沙發另一側的單人位上坐下，隨手把書放在旁邊的矮几上。
「資料帶了？」
他問，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文件夾上。
「帶了。」
童枷枷連忙雙手把文件夾遞過去，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接文件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長，乾燥，微涼。
只是一觸，她便飛快地收回手，臉上浮起一點不好意思的紅暈，垂下眼睛。
江述似乎沒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他已經打開了文件夾，目光快速瀏覽著上面的內容。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神情專注，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
童枷枷安靜地坐著，雙手捧著那瓶冰涼的礦泉水，沒有喝。
她像個等待老師批閱作業的學生，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