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的目光在文件夾上遊走,速度很快。
偶爾在某一處會略微停頓。
修長漂亮的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敲一下,發出幾不可聞的、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看得很專注,眉頭微蹙。
是律師審閱文件時特有的那種凝神。
童枷枷安靜地坐著,雙手握著那瓶冰涼的礦泉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瓶身。
她的目光落在江述身上,又似乎沒有聚焦。
帶著一種學生面對師長時的、適當的拘謹和認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和他偶爾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終於,江述看完了最後一頁。
他沒有立刻說話,身體向後靠進沙發里。
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上方,眉心處有淺淺的褶痕。
這是一個思考的姿態。
童枷枷適時地往前傾了傾身體,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一點,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著。
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恰到好處的忐忑和求知慾:
「江述哥……是不是……寫得不太好?問題是不是很多?」
江述放下手,目光透過鏡片看向她。
那目光平靜,銳利。
像手術刀,不帶太多情緒,只是客觀地評估。
「框架還可以,看得出來查了資料。」
他開口,聲音平穩,用詞精準。
「但問題也很明顯。邏輯鏈條有幾處跳躍,論據支撐不夠有力。最關鍵的是,你對『合理懷疑』的適用邊界的理解,有偏差。」
他拿起文件夾,翻到其中一頁。
用食指點了點其中一段:
「這裡。你引用的案例,和你要論證的論點,前提條件並不完全匹配。生搬硬套,是法律文書的大忌。」
他說得直接,毫不委婉。
但語氣是陳述事實,而非指責。
童枷枷的臉頰立刻浮起一層薄紅。
像是被老師點出錯誤後,羞愧又著急的模樣。
她咬了咬下唇,身體不自覺地又往前湊了湊。
想去看他指的地方,急切地解釋:
「我……我是看了那個案例,覺得裡面法官的裁量思路可以借鑑……我可能理解錯了……那,那這裡應該怎麼……」
她太「著急」了,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放在茶几邊緣的那瓶礦泉水。
瓶子晃了晃。
然後,「哐當」一聲,倒了。
清澈的水從瓶口汩汩湧出。
迅速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茶几面上蔓延開來,滴滴答答地流向邊緣。
又洇濕了下面鋪著的淺灰色羊絨地毯。
「啊!」
童枷枷短促地驚叫一聲。
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彈起來,臉色瞬間白了。
她手足無措地看著瞬間一片狼藉的茶几和地毯。
又抬頭看向江述,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聲音帶著哭腔和慌亂:
「對、對不起!江述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她看起來快要急哭了,站在原地,想去拿紙巾。
又怕弄得更糟,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江述的視線從倒下的水瓶,移到她被水濺濕了一小片的裙擺。
最後落到她那張寫滿驚慌和自責、泫然欲泣的小臉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責備,也沒有不耐。
只是很平靜地站起身,說了一句:
「沒事。」
然後,他走到開放式廚房那邊。
從柜子里拿出幾張廚房用紙,又拿了一塊乾淨的抹布。
走回來,先是用紙巾快速吸掉茶几面上大部分的水,然後用抹布仔細擦拭。
動作不疾不徐,有條不紊。
仿佛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擦完茶几,他才低頭看了看地毯。
水漬已經洇開一小片,顏色變深。
「地毯沒關係,一會兒就幹了。」
他直起身,看向還僵在原地、眼眶通紅的童枷枷。
語氣依舊平穩,甚至比剛才講解時似乎還溫和了一絲。
「你去衛生間處理一下,裙子濕了。」
他指了指客廳另一側的方向。
「對、對不起……」
童枷枷又小聲重複了一句,聲音哽咽,低著頭。
像犯了錯被逮住的小孩,小步朝著衛生間的方向挪去。
江述看著她的背影。
那纖薄的肩胛微微聳著,透著一股可憐勁兒。
他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轉身走向儲物間。
去拿處理地毯的乾洗劑和軟刷。
-
童枷枷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她臉上的驚慌失措瞬間消失,只剩下平靜。
她走到洗手池前的大鏡子前。
看著鏡中眼眶微紅、楚楚可憐的自己,嘴角輕輕地彎了一下。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頰,讓那點紅暈看起來更自然。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
濕得不算多,只是膝蓋附近的一小塊,貼著皮膚,有點涼。
但這是一個很好的藉口。
她脫掉了身上那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搭在洗手池邊。
然後,手伸到背後,拉下了白色連衣裙的側邊拉鏈。
裙子滑落在地。
她身上只剩下那套內衣。
淡粉色的,帶著白色蕾絲花邊。
中間印著一個小小的、憨態可掬的棕色泰迪熊圖案。
和她此刻清純又帶著點怯生生的模樣奇異地契合。
布料柔軟,包裹著少女青澀卻起伏有致的曲線。
空氣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橙混合著奶香的沐浴露氣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她沒有立刻穿上江述給的衣服。
而是彎下腰。
將脫下的連衣裙和沾濕了一點的小內衣一起,放在洗手池旁邊的髒衣籃邊緣——
一個非常顯眼的位置。
然後,她才拿起江述剛才塞給她的那件衣服。
是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長袖襯衫,棉質,很柔軟。
帶著很淡的、屬於他的、雪松混合著潔淨皂粉的味道。
很大,套在她身上,下擺直接垂到了大腿中部。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
寬大的襯衫下,兩條筆直纖細的腿完全露在外面,赤著腳。
領口有些大,能隱約看到鎖骨和一點點胸前的弧度。
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偷穿男友衣服的、不自知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