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打開門,走了出去。
江述正蹲在客廳茶几旁,手裡拿著一個小噴瓶和軟刷,在處理地毯上那塊水漬。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目光觸及她的瞬間,他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然後平靜地移開,繼續手裡的動作。
聲音沒什麼起伏:
「衣服在髒衣籃里?我去處理一下,濕著容易有味道。」
他說著,已經站起身,很自然地朝著衛生間走去。
仿佛她穿著他的襯衫、光著腿出現在他客廳里,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童枷枷「嗯」了一聲,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有些無措地站在客廳中央。
濕掉的地毯區域在客廳中央,她似乎不知道去哪裡落腳比較好。
江述走到衛生間門口,推門進去。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洗手池邊那個顯眼的髒衣籃邊緣。
那條白色的棉質連衣裙,還有……
疊放在裙子上面、同樣帶著水痕的、淡粉色的小物件。
小熊圖案很清晰,蕾絲邊柔軟。
旁邊,是她脫下來的那件淺藍色開衫。
空氣里,那股甜橙混合奶香的味道更清晰了。
絲絲縷縷,縈繞在鼻尖。
江述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鏡片後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他伸出手,手指沒有碰到那些衣物。
……
動作穩定,沒有任何遲疑。
然後,他轉身走出衛生間,徑直走向客廳另一側連接的生活陽台。
打開洗衣機,將手裡的衣物放了進去。
倒了一點洗衣液,選擇了快速洗烘模式。
按下啟動鍵,洗衣機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站在洗衣機旁,背對著客廳,停了幾秒,才轉身走回來。
客廳里,童枷枷還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侷促。
看了看旁邊寬大舒適的沙發,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坐過去。
「去我書房吧,那邊有書桌,方便看文件。」
江述開口,語氣平常,指了指客廳另一側的一扇門,「地毯這邊還有點潮。」
「哦,好。」
童枷枷點點頭,抱著自己帶來的文件夾,跟著他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推開,光線比客廳稍暗一些,但更顯靜謐。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茂密的綠植。
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綠色光斑灑進來。
房間很大,一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櫃,另一面是寬大的實木書桌。
書桌旁邊,靠窗的位置,有一組低矮的、透明的亞克力材質茶几和兩個豆袋懶人沙發。
顯然是平時閱讀休閒用的。
江述走到書桌後坐下,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坐這兒。」
童枷枷卻沒有立刻過去。
她的目光被那組透明的茶几吸引了一下。
茶几晶瑩剔透,在窗外透進的綠色光線下,幾乎像是不存在。
而她此刻穿著寬大的襯衫,赤著腳……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我……我可以坐那邊嗎?」
她指了指茶几旁邊的豆袋沙發,「坐地上看文件,我習慣一點……」
江述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組透明茶几。
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隨你。」
童枷枷抱著文件夾,走到茶几旁,在其中一個豆袋沙發上坐下。
豆袋沙發很軟,她一坐下去,身體就陷進去一些。
她將文件夾放在乾淨的茶几玻璃面上。
然後屈起腿,很自然地抱著膝蓋,坐成了一個放鬆又帶著點孩子氣的姿勢。
寬大的襯衫下擺因為這個動作,被往上扯動了一些,堪堪遮住大腿根。
但當她側身去拿文件夾里的筆時,身體微微扭轉。
襯衫的側面衣擺便滑開了一些,露出更多白皙柔嫩的大腿肌膚,以及……
那抹,……
她自己似乎毫無所覺,已經低下頭,翻開了文件夾。
指著其中一處,仰起臉看向書桌後的江述。
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求知的專註:
「江述哥,你剛才說這裡邏輯跳躍,是指這個因果關係不成立嗎?可是這個判例里……」
江述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看向她。
他的位置,比坐在地上的她高出很多。
目光下垂,自然而然地,先是看到她仰起的、不施粉黛卻乾淨漂亮的小臉。
然後是她纖細的脖頸。
敞開的襯衫領口下精緻的鎖骨。
再往下……
是襯衫因她抱著膝蓋的姿勢而在胸前形成的、柔軟垂墜的褶皺,勾勒出青澀卻誘人的弧度。
襯衫下擺與腿根的交界處,那一抹淡粉色和雪白肌膚的對比,在透明茶几的映襯下,清晰得刺眼。
他的呼吸,滯澀了半秒。
鏡片後的眸光,沉靜如昔。
只是深處似乎有某種極細微的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又迅速被更深的平靜覆蓋。
他移開視線,重新落回她手指的那一頁文件上。
聲音平穩如常,開始講解:
「不是因果關係的問題。你看這裡,你混淆了『事實推定』和『法律推定』。在這個判例中,法官採用的是基於已知事實的合理推斷,而你的論點試圖直接套用為一種具有普遍約束力的規則,這中間缺少了……」
他的講解專業、清晰、深入淺出。
童枷枷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偶爾提出一兩個「疑惑」,他都能立刻給予精準的解答。
-
時間在專注的講解與「學習」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光線漸漸偏移。
從明亮的綠色光斑,變成了溫暖的、金紅色的夕陽光輝。
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書房的地板上、透明的茶几上、以及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童枷枷帶來的「問題」比她預想的要多。
江述講解得非常細緻,每一個知識點都掰開揉碎。
她起初是真的在聽,在汲取這個世界的知識。
但漸漸的,一種難以抗拒的疲憊感,混合著書房裡某種極其淡雅、若有若無的、類似檀香混合著雪松的舒緩氣息,如同溫柔的潮水,慢慢將她包裹。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在安靜的書房裡,像一首催眠曲。
她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眼皮越來越沉重。
手裡的筆,不知不覺滑落在文件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