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沃有些無奈地退了一步。
又比劃了幾個手勢，試圖解釋。
童枷枷根本不看他的手勢。
她開始圍著他轉圈，左瞅瞅右望望。
甚至彎下腰，試圖扒拉開他身後的草叢，看看他是不是把小動物藏起來了。
「在哪裡在哪裡在哪裡——」
她轉了兩圈，什麼也沒找到，嘴巴一癟，眼眶開始泛紅。
「嗚……我真的看到了……我沒有撒謊……漂亮哥哥不相信我……」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鼻頭也開始泛紅，眼看下一秒就要哇哇大哭出來。
伊沃慌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在海底見過鯊魚，見過風暴，見過深海巨妖——
但他從來沒有應付過一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公主。
他手忙腳亂地蹲下身，朝她擺了擺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意思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但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馬上就要決堤。
伊沃急中生智，伸手探入自己的衣領。
從貼身處取出一個小小的、用海藻纖維編織成的小袋子。
他打開袋子，從裡面倒出一顆晶瑩剔透的、淡粉色的東西。
放在掌心裡，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顆糖。
不是城堡里常見的那種、用蜂蜜和蔗糖熬製的琥珀色糖果。
它通體透明，呈現出淡淡的珊瑚粉色。
內部似乎有細碎的光點在流動。
像是把一小片晚霞凝固在了糖里。
這是海底深處特產的「珊瑚糖」。
用珊瑚花蕊分泌的蜜露製成，陸地上根本沒有。
童枷枷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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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那顆晶瑩剔透的粉色糖果。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吸引了。
「……這是什麼？」
伊沃沒有回答——他也無法回答。
他只是把糖往前遞了遞，示意她嘗嘗。
童枷枷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那顆糖，放進嘴裡。
一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不是蜂蜜那種濃郁的甜，而是帶著淡淡的花香和海風的清涼感。
像夏天傍晚的海浪輕輕舔過腳背。
她眨了眨眼，淚珠還掛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經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她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
「好吃……」
伊沃看著她破涕為笑，悄悄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看到她吸了吸鼻子——
一條亮晶晶的鼻涕正從她鼻孔里緩緩流出，眼看就要滴到她那條淡藍色的睡裙上。
童枷枷自己也察覺到了。
她吸了一下，沒吸回去。
又吸了一下，還是沒吸回去。
她有些茫然地低頭，看著那滴即將墜落的鼻涕。
似乎還沒完全清醒的大腦正在處理這個突發狀況。
伊沃來不及多想，直接抬起自己的袖口，俯身過去。
替她擦掉了那截快要滴落的鼻涕。
動作自然，毫不嫌棄。
像是在照顧一隻還不懂得打理自己的小動物。
童枷枷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用袖口擦乾淨自己的鼻子。
她含著那顆糖，左邊腮幫子鼓鼓的，右邊腮幫子也鼓鼓的，像一隻囤食的小松鼠。
她看著他低頭認真擦她鼻子的側臉——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鼻樑高挺得像是可以滑滑梯。
色澤嫣紅到誘人的唇，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著。
她忽然覺得，這個漂亮哥哥，不僅長得比天仙好看，心腸也很好很好。
她含著糖，聲音軟軟糯糯地說：
「謝謝漂亮哥哥。」
伊沃收回手，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乾乾淨淨的小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那是一個非常淺、非常淡的笑容，但確實是一個笑容——
這是他來到城堡後，第一次露出笑容。
童枷枷看著他笑，也跟著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然後她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說地往城堡外的方向拽。
「漂亮哥哥你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是我自己發現的！誰都沒有告訴過！」
伊沃被她拽著，踉蹌了一下。
然後穩住步伐，跟上了她輕快的腳步。
她帶他穿過城堡後面的小樹林。
走過一條被野花覆蓋的、幾乎看不出路徑的蜿蜒小道。
最終來到了一片隱蔽的海灣。
海灣不大，被兩側的礁石環抱著，像一隻微微張開的手掌。
這裡的沙子是細膩的白沙，混著被海浪打磨光滑的碎貝殼，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海水清澈見底，呈現出淺淡的翡翠綠色。
可以看到水底鋪滿了各種顏色的貝殼——
白色的扇貝、
粉色的海螺、
紫色的蛤蜊、
還有帶著虹彩光澤的珍珠母貝碎片。
童枷枷鬆開他的手，歡呼一聲，提著裙擺就跑進了淺水區。
彎著腰開始在淺灘上翻找。
「你看你看！這個！這個螺是粉色的！還有這個！上面有花紋！」
她舉起一個又一個貝殼，獻寶似的舉到他面前。
陽光透過清澈的海水，在她光裸的小腿上投下波光粼粼的碎影。
她的笑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清脆又明亮。
伊沃站在水邊，看著她歡快的背影，目光不自覺地柔軟了下來。
他想起他的哥哥們——
他們在海底宮殿裡，也是這樣嬉笑打鬧，追逐著發光的魚群，把海葵編成花環戴在彼此的頭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們了。
他垂下眼，然後也彎下腰，開始幫她撿貝殼。
他的眼光比童枷枷好得多——
畢竟他在海底生活了那麼多年，什麼樣的貝殼好看、什麼樣的稀有，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不一會兒，他就撿到了幾枚品相極好的白蝶貝和一枚泛著淡金色光澤的珍珠母貝，遞到童枷枷面前。
童枷枷接過來，舉到陽光下看了看，發出驚嘆的聲音。
「哇——這個好漂亮！漂亮哥哥你好厲害！」
她愛不釋手地翻看著那枚淡金色的母貝。
然後抬頭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全然的、毫不設防的歡喜。
「我們把這些帶回去，讓女傭姐姐幫我們磨成薄片，鑲在木盒子上！一定很好看！」
伊沃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