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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傍晚的玫瑰園時光,童茉茉還有另一個小小的愛好——
騎馬。
她有一匹溫順的白色母馬,名叫「嵐嵐」。
是她十六歲生日時父親送給她的禮物。
她每隔幾天就會換上利落的騎馬裝——
剪裁合體的深色上衣、收腳的馬褲、鋥亮的小皮靴,再戴上一頂寬檐的獵帽——
騎著嵐嵐沿著海岸線慢走。
她不是為了打獵,也不是為了炫技。
她只是想吹吹海風,想在空曠的、沒有人打擾的海岸線上,暫時放下公主的身份。
像一個普通的少女那樣,自由自在地待一會兒。
有時候,她會下馬,彎腰在沙灘上撿好看的貝殼。
裙擺沾了海水,靴子裡灌進了沙子,她也不在乎。
她會把撿到的貝殼舉到陽光下看一看。
然後小心地收進口袋裡。
像收集著什麼了不起的珍寶。
有一次,嵐嵐突然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大浪聲驚到,前蹄揚起,發出一聲嘶鳴。
童茉茉嚇了一跳,連忙勒緊韁繩。
但嵐嵐受了驚,在原地轉著圈,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柔和的力量——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了嵐嵐的脖頸,穩住了它的步伐。
嵐嵐的躁動迅速平息下來,低下頭,打了個響鼻,恢復了平靜。
童茉茉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四下張望。
她看到不遠處的礁石後面,似乎有一道人影一閃而過。
速度快得她來不及看清面容。
只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輪廓。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
是他嗎?
是那個一直在暗中守護她的人嗎?
她張了張嘴,想喊住那道身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等她回過神來,跑到那塊礁石後面時,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只有潮濕的沙面上,幾個淺淺的、像是被海浪迅速抹去的腳印。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礁石旁,海風吹動她的帽檐和髮絲,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一定是他。
他就在附近。
他一直都在。
這個認知,讓她既欣喜又惆悵。
欣喜的是,她不是一個人——
她的救命恩人,一直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守護著她。
惆悵的是,他始終不願現身,不願與她相認。
她不知道,那個「一閃而過的人影」,此刻正躲在更遠處的另一塊礁石後面,背靠著冰涼的岩壁,緊緊咬著下唇,努力平復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隔著一段距離用微弱的水流穩住馬蹄時的那股力量的反噬——
在沒有水的地方使用能力,對他的消耗比在海底大得多。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她差一點從馬背上摔下來。他不能讓她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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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茉茉回到城堡後,換下了沾著海風和沙子的騎馬裝。
穿上一件柔軟的居家長裙。
來到了伊沃住的那間客房。
她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
伊沃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城堡藏書室里借來的、關於潮汐的圖畫書。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來不及收起的、複雜的情緒。
但很快又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童茉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
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像是終於可以在一個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備。
「今天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後怕,也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興奮。
她說著,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捧著茶杯,目光亮晶晶的。
「我覺得是他。一定是他。他一直在附近,只是不願意讓我看到他。」
伊沃垂下眼,翻了一頁書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
他不能說話,也無法回應她的猜測,只能沉默地聽著。
童茉茉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應。
她只是需要一個傾聽的對象——
一個不會評判她、不會打斷她、不會把她的話轉頭告訴別人的樹洞。
而伊沃,恰好是最完美的樹洞。
他不會說話,所以他永遠不會泄露她的秘密。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聲音變得柔軟而悠遠。
「你知道嗎,伊沃,你真的很像他。」
伊沃翻頁的手指頓住了。
「不是長相像。」
她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似嘆息的輕柔。
「是那種感覺……安安靜靜的,待在旁邊就讓人覺得很安心。有時候我看著你,就會想——如果他在這裡,大概也是這樣吧。」
她轉過頭,看著他。
目光裡帶著一種溫柔的、毫無雜質的親切。
「所以我才把你帶回城堡的。看到你,就像看到他還在我身邊。」
伊沃低著頭,看著書頁上那些描繪潮汐漲落的線條和箭頭,視線有些模糊。
他的指尖輕輕按在紙面上,指腹下是冰冷平滑的羊皮紙。
但他的胸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又悶又脹,發不出聲音,也無法呼吸。
他想告訴她——
救你的人是我。
你每次對著大海說話,我都在下面聽著。
你每次放紙船,我都撿起來收好了。
你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的時候,穩住馬蹄的那個人是我。
一直都是我。
可他說不出來。
他只能沉默地坐在那裡,聽著她用那種溫柔的、帶著懷念的語氣,描述另一個「他」。
窗外的暮色越來越濃,城堡里開始亮起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