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沃低頭,看了看她那雙白嫩的小腳——
因為在草坪上赤腳跳舞,腳底沾了些細碎的草屑和泥土。
腳趾頭圓潤飽滿,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染著淡淡的櫻花粉色。
其中一隻腳的腳踝處,確實有一小塊微微泛紅的痕跡。
大概是跳舞時不小心蹭到的。
他沒有猶豫,在床前的地毯上坐了下來。
將她的兩隻小腳輕輕托起,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然後他用指腹,極其輕柔地、一圈一圈地,按摩著她酸脹的腳底和微微泛紅的腳踝。
他的手指微涼,指腹帶著薄繭——那是長久在海底撫摸珊瑚和礁石留下的痕跡。
觸感有些粗糙,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不重。
童枷枷舒服地眯起眼睛。
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她向後一倒,整個人陷進了柔軟蓬鬆的被褥里。
藻黑色的長捲髮散開在白色的枕頭上,襯著她白皙的小臉和淡紫色的裙擺。
像一幅色彩柔和的水彩畫。
她側過頭,看著坐在床邊的少年。
壁燈暖黃色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將他本就白皙的皮膚映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睫毛很長,垂著眼的時候,在眼瞼下投出兩片濃密的扇形陰影,隨著他專注的動作輕輕顫動。
鼻樑高挺,線條優美。
唇形飽滿,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珊瑚般的粉色。
他的頭髮是那種很少見的金紅色——
不是純粹的黃金色,也不是火焰般的赤紅。
他整個人坐在那盞暖黃色的燈光下,安靜地、專注地給她揉著腳。
美得像一幅不應該被凡俗目光打擾的畫。
童枷枷看著他,由衷地、發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
「漂亮哥哥,你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啊。」
伊沃給她揉腳的動作沒有停,只是微微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羞澀,也沒有因為被誇贊而產生的得意。
只有一片安靜的、近乎溫柔的平和。
童枷枷見他沒有反應,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孩子特有的、不假思索的真誠:
「我覺得你比宴會上的埃里克王子還要好看!你要是王子的話,一定比他還要受歡迎!」
伊沃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非常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確實是王子。
是深海之下的、六位人魚王子中最年幼的一位。
他的宮殿由粉色的珊瑚和巨大的硨磲貝殼砌成。
他的屋頂是億萬顆珍珠鑲嵌而成的星圖。
他的花園裡種著會發光的海葵和隨洋流搖擺的彩色海草。
但那又怎樣呢?
他不需要受歡迎。
他從來都不需要被很多人喜歡。
他只需要被一個人看見。
而那個人,今晚在另一個男人的臂彎里,笑得像一朵盛開的玫瑰。
他將她的小腳輕輕放回床單上。
拉起疊在床尾的羽絨被,展開,蓋住她穿著蓬裙的小小的身體。
被角掖到她的下巴處,將她裹成一個蓬鬆的、暖和的繭。
然後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一道他無比熟悉的聲音。
「枷枷?你睡了嗎?」
是童茉茉。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促和擔憂。
顯然是在宴會廳跳完舞后,發現妹妹不見了,便一路找了過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停在了門外。
童枷枷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她猛地從被子裡坐起來。
一把抓住伊沃的手腕,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漂亮哥哥你快躲起來!」
伊沃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掀開被子的一角,不由分說地將他往床上一拉。
他踉蹌了一下,跌進了那張巨大而柔軟的公主床,陷進層層疊疊的被褥和羽絨被裡。
童枷枷迅速將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身體。
然後將自己的蓬裙鋪散開來,遮住了被子裡不自然的隆起。
門被推開了。
童茉茉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淺香檳色的晚禮服,頭髮還保持著晚宴時的精緻盤發,臉上帶著運動後未褪的紅暈和一種藏不住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她看到童枷枷半躺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本不知什麼時候從床頭柜上摸來的圖冊,正裝模作樣地翻看著,表情乖巧得不得了。
童茉茉鬆了一口氣,臉上浮起溫柔的笑容。
她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發頂。
「你怎麼一個人跑回來了?我到處找不到你,擔心死了。」
「我跳累了嘛。」
童枷枷放下圖冊,打了個哈欠,聲音軟綿綿的帶著睡意。
「而且宴會好無聊,那些大人說的話我都聽不懂。我就先回來啦。」
童茉茉被她逗笑了,沒有起疑。
她坐在床邊,雙手撐在身側的床單上,微微仰起臉,望著天花板上的雕花,長長地、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枷枷,」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雀躍,「你看到了嗎?他就是救我的那個人。埃里克王子——他就是我一直找的人。」
童枷枷握著圖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歪著頭,用那種天真好奇的語氣問:
「姐姐怎麼確定就是他呀?」
「我當然確定。」
童茉茉轉過頭,看著妹妹。
眼睛亮晶晶的,裡面盛滿了少女特有的、篤定的光芒。
「他說得出那天晚上的所有細節——海浪有多大,我被衝到哪片沙灘上,他是在哪裡發現我的。他還記得我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不可能有錯的。」
她說著,伸手握住了童枷枷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帶著一種激動的、想要與人分享巨大幸福的迫切。
「枷枷,你會為姐姐高興的,對不對?我最大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你是所有人里和我最親近的人,我最愛的妹妹。你會祝福姐姐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