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沃當然不會信。
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準備親自去找海巫問個清楚。
童枷枷一看他要走,急了。
她撲上去,一把將他推回了床上。
硨磲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伊沃的後背重重地陷進了柔軟的海蠶絲被褥里,金紅色的長髮在枕頭上鋪散開來。
他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童枷枷已經跨坐到了他身上。
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准去。」
她說,聲音帶著一點霸道的撒嬌。
「你才剛剛醒過來,聲音也才剛剛回來,不好好休息亂跑什麼?」
伊沃被她壓在身下,動彈不得,只能仰著頭看她。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里依然帶著擔憂和疑慮,但已經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打亂了節奏,浮上了一層不知所措的茫然。
「可是……」
「沒有可是。」
童枷枷打斷他,俯下身,鼻尖碰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又軟又黏,像是一顆正在融化的蜜糖。
「漂亮哥哥,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伊沃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的氣息拂過他的嘴唇,帶著一股淡淡的、甜絲絲的味道。
她的眼睛離他那麼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在她瞳孔中的倒影。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
像兩把小小的扇子,每一次眨動都像是在他心上輕輕掃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緊。
「……伊沃。」
他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柔軟。
「我叫伊沃。」
「伊沃。」童枷枷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
像是在品味一顆含在嘴裡的糖果,舌尖輕輕抵著上顎。
慢慢地、細細地咀嚼著這兩個音節,「伊沃……好好聽的名字。」
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喉結,輕輕含住,用牙齒極輕地磨了一下。
伊沃的身體猛地一顫,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枷枷……」
「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裡帶著一種狡黠的、得逞的笑意,「用你的聲音。」
「……枷枷。」
「嗯,再叫一遍。」
「枷枷……」
「還要。」
「……枷枷。」
他的聲音一次比一次低,一次比一次啞。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喉嚨里慢慢融化,化作一種溫熱的、潮濕的、帶著顫抖的氣息。
他的臉頰泛起了紅暈,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又順著修長的脖頸沒入敞開的領口。
童枷枷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像是有一隻小貓在用爪子輕輕地撓。
她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
伊沃閉上眼睛,回應著她的吻。
他的手從床單上鬆開,緩緩抬起,扶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細,隔著那層薄薄的海蠶絲布料,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曲線。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將她更緊地拉向自己。
那些散落在床邊的珍珠紗幔,被不知從哪裡湧來的水流輕輕掀起。
緩緩地、一層一層地垂落下來。
將硨磲床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珍珠色的光影之中。
紗幔之內,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被珍珠的光芒投射在柔軟的帳面上。
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流不斷揉皺又展開的水墨畫。
偶爾有一隻修長的手從紗幔的縫隙中伸出來,手指張開,又緩緩攥緊。
像是在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然後又縮了回去,消失在紗幔的褶皺里。
周圍的海水開始泛起細密的氣泡,一串一串的,從硨磲床的底部升起來。
咕嚕咕嚕地往上冒。
穿過珍珠紗幔的縫隙,飄向寢殿高高的穹頂。
氣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像是一鍋剛剛開始沸騰的、溫柔的泉水,將整座寢殿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細碎的呢喃聲中。
那些掛在床頭的夜明珠,在微微晃動,相互碰撞。
……
…………………………
…………………………
…………………………
伊沃沒有睡。
他側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嘴角,看著她睫毛在珍珠光芒中投下的淡淡陰影。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溫熱的、漲漲的情緒。
像是有一片暖流在心房中緩慢地漲潮,淹沒了所有曾經的孤獨和沉默。
但他心裡的那塊石頭,依然沒有完全落下。
他還是想知道——
她到底給了海巫什麼。
他輕輕將自己的手指從她的指縫中抽出來。
替她攏好被角,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他無聲地滑下床,魚尾在水中輕輕一擺,游出了寢殿。
他要去親口問一問那隻老海巫。
他穿過那片幽暗的海域,再次來到了那座建在深海峽谷邊緣的、由黑色珊瑚和巨型章魚骨搭建而成的詭異建築前。
他做好了再次談判的準備——
如果海巫真的從枷枷那裡拿走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他無論如何都要替她要回來。
他推開門,遊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