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了海底月圓之夜。
那是一個在人類世界看不到的、只屬於深海的月亮——
巨大而朦朧，像一輪發光的珍珠，懸掛在幽藍的海水之上。
將整片海域籠罩在一片銀藍色的、夢幻般的光輝中。
婚禮在深海王宮前的廣場上舉行。
那座廣場由整塊的白色硨磲貝母鋪成，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那輪巨大的海底月亮和四周漂浮的發光水母。
成千上萬隻螢光水母被召集而來，懸浮在廣場四周。
像是一盞盞天然的燈籠，將整座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賓客們從四面八方游來。
有騎著海馬的蚌族長老。
有乘坐著由發光魚群拉著的貝殼車的珊瑚精靈。
有排著整齊隊列的螢光水母儀仗隊。
還有一群背著彩色海葵的寄居蟹，排成一排，充當婚禮的「花童」。
最引人注目的，是五位從深海各處趕來的、與伊沃有著同樣出彩容貌的人魚王子——他的五位哥哥。
大哥帶來了一個由整塊深海藍寶石雕成的王冠，說是給弟弟的新婚賀禮。
二哥帶來了一箱稀有的粉色珍珠，說是給弟媳的見面禮。
三哥帶來了一卷用海蠶絲織成的地毯，上面繡著人魚族古老的祝福紋樣。
四哥帶來了一對用鯨骨雕成的杯子，杯壁上刻著永不分離的誓言。
五哥最小，也最活潑。
他帶來了一隻裝在透明海螺里的、會發光的藍色小水母。
說是「給弟弟和弟媳的新房添點氣氛」。
伊沃看著他的哥哥們，眼眶紅紅的，卻努力忍著沒有掉眼淚。
童枷枷站在他身邊，穿著一條由海蠶絲和珍珠貝母織成的白色婚紗——
那是伊沃的哥哥們合力為她準備的禮物。
裙擺輕盈如雲朵，在水中緩緩飄散，像是一朵盛開的白色海百合。
她的黑色長捲髮被盤成松松的髮髻，別著一枚由粉色珍珠和銀白色珊瑚枝編成的發冠。
那是伊沃親手為她做的。
婚禮的司儀是一位年邁的玳瑁長老，聲音蒼老而莊重，在海水中迴蕩。
他念誦著人魚族古老的誓詞。
那些用古老語言編織成的句子，像是一首悠長的詩。
童枷枷聽不太懂那些古老的詞彙。
但她能從伊沃握著她手的那隻手微微顫抖的力度中，感受到這些誓詞的分量。
輪到他們交換誓言的時候，伊沃轉向她，雙手捧著她的手。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里盛滿了月光、水母的光、珍珠的光，和她一個人的倒影。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點顫抖，卻清晰得像是每一個字都在心裡練習過一千遍。
「枷枷。在遇見你之前，我以為我的一生，就是在這片海里遊蕩，看著日出日落，聽著潮起潮落，直到有一天，像我的祖母一樣，化作海上的泡沫。」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可是你出現了。你把我從沉默中撈了出來，你給了我聲音，給了我獨一無二的愛，給了我一整個我從未想像過的世界。」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開始發啞。
「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我只有這片海，這顆心，和我剩下的所有時間。」
他低下頭，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
讓她感受那裡傳來的、穩定的、有力的心跳。
「我的命是你的。我的聲音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童枷枷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盛滿了淚水和月光的蔚藍色眼眸，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嘴唇和緊緊握著她的手。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伊沃。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我是一個人類，我的壽命只有幾十年，我會老去，會死去，會變成一堆枯骨，沉入海底。」
她看到他想要反駁，伸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但是，在我還活著的時間裡——我會陪著你。看星光瀑，泡火焰泉，坐在沉船里聽八音盒。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你想唱什麼歌，我都聽你唱。」
她放下手，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這是我給你的誓言。」
周圍的水母們忽然同時亮了起來，成千上萬隻螢光水母將整片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頭頂那輪巨大的海底月亮，像是也在為這一刻駐足。
五位哥哥們帶頭鼓起了掌——
雖然在水裡鼓掌聽起來更像是悶悶的拍水聲。
蚌族長老們捋著鬍鬚微笑。
珊瑚精靈們撒出了大把大把發光的孢子，像是一場小型的星光雨。
伊沃低下頭，吻住了她。
那個吻很長，很溫柔，帶著鹹鹹的淚水的味道——
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水母的光，珍珠的光，月光，所有的光都匯聚成一個點，落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
在那一刻，童枷枷不是什麼任務者。
她只是一個被人魚王子深愛著，捧在手心裡的人類公主。
【目標人物伊沃好感度：100。任務完成。】
【隱藏任務「改變命運」狀態：已達成。目標人物伊沃已擺脫「化為海上泡沫」的原劇情結局，與本世界宿主建立永久性伴侶契約。】
【系統提示：宿主可選擇立即脫離本世界，或選擇停留至本世界肉身自然終結。請選擇。】
童枷枷靠在伊沃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的溫度。
她在心裡說：
【停留。】
系統沉默了片刻。
【指令確認。宿主選擇停留本世界直至肉身自然終結。系統將進入休眠待機模式，待宿主肉身終結後自動喚醒，進行積分結算與下一世界傳送。】
【祝您……在這段旅程中，獲得您所追尋的一切。】
系統的聲音消失了。
童枷枷閉上眼睛，將臉更深地埋進伊沃的頸窩裡。
月光下，星光瀑在遠處無聲地傾瀉。
鯨骨橋在洋流中低吟著古老的歌謠。
沉船里的八音盒，還在叮叮咚咚地轉著那首早已失傳的老民謠。
而她，終於可以停下來，好好地做一場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