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蒼默沒有再說什麼。
他擰下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低吼，駛入了夜色中。
後視鏡里，他看到她低著的頭頂——
黑色的髮絲從頭盔邊緣露出來，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雙手緊緊地環著他的腰。
像抓著茫茫大海上唯一的一塊浮木。
他收回目光，專注於前方的路。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等她恢復記憶，一定要狠狠地敲她一筆。
看她穿的衣服料子不錯，家境應該不差。
三千塊的醫藥費，加上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照顧費，怎麼也得要個五萬八萬的。
這樣想著，他擰緊油門。
摩托車在深夜的城市道路上疾馳而去。
他沒有注意到——
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沒有深想——
在他給她戴頭盔的時候，在她低頭嗅他外套衣領的時候，在她從背後環住他的腰的時候，他的心跳都比正常情況下快了幾拍。
他以為是今晚太累了。
他不知道，那輛自行車的出現，不是一個意外。
而那個此刻正緊緊抱著他腰的、看起來天真無害的、自稱失憶了的女孩，她的嘴角，在頭盔的遮擋下，正彎著一個極淡的、計劃通般的弧度。
【目標人物池蒼默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5/100。】
【任務進度已更新。】
【歡迎來到第九世界，宿主。】
夜風呼嘯，燈火後退。
摩托車載著兩個人，駛向這座城市的深處。
-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池蒼默推開家門。
連燈都沒開，憑著對這個空間的肌肉記憶徑直穿過客廳。
把鑰匙丟在玄關柜上，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
他困得眼皮打架，在醫院耗了大半夜，又騎了半小時的夜風，骨頭縫裡都透著疲憊。
他摸黑走進臥室，脫掉外套扔在椅背上。
一頭栽進床里。
連被子都沒扯，三十秒之內呼吸就沉了下去。
客廳里，童枷枷站在黑暗中。
聽著臥室方向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她臉上那種天真茫然的表情，像一層被揭下的面膜，無聲地褪去了。
她環顧四周——
這套大平層很大。
落地窗貫穿整面牆。
窗外是渝市凌晨的燈火，星星點點的，像一盤散落的金沙。
但屋子裡幾乎沒有什麼家具。
一張巨大的床占據了臥室的大部分空間。
客廳里有一套沙發和一個電視櫃。
角落裡堆著幾個還沒拆的外賣盒子，塑膠袋上印著不同的logo——
燒烤、麻辣燙、炸雞——
摞在一起，散發出一種混雜的、不太新鮮的氣味。
空曠。
冷清。
不像一個家。
更像一個臨時落腳點。
她走到那間上了鎖的工作間門前，蹲下身，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什麼都看不到。
她又站起來，試了試門把手，紋絲不動。
她退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沙發很軟，但她沒有靠下去。
她只是坐在邊緣，背脊挺直，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像一個正在等待上課鈴聲的學生。
窗外的城市在呼吸。
遠處的車流聲，樓下偶爾傳來的犬吠，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座城市深夜的背景音。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大了不止一號的拖鞋——
是池蒼默從玄關鞋櫃裡翻出來的。
一雙灰色的、超市打折款式的拖鞋，穿在她腳上像踩著兩條船。
【目標人物好感度：5。基礎接觸已完成，建議宿主維持當前「失憶小白兔」人設，逐步建立依賴關係。】
她沒有回應系統。
只是將腳上的拖鞋踢掉，光著腳蜷縮進沙發里。
將池蒼默那件黑色外套裹緊了一些，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中午，池蒼默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的臥室朝東，又沒有拉窗簾，正午的太陽直直地懟在臉上，把他從一場亂七八糟的夢裡拽了出來。
他皺著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又掙扎了幾秒，才罵罵咧咧地坐起來。
他坐在床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臥室門口站著的人。
那個女孩站在門框邊上，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見他醒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哥哥，你醒啦！」
池蒼默的起床氣一下子涌了上來。
他沒有搭理她，徑直從床上爬起來。
光著腳踩過地板，走進衛生間。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洗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水龍頭開到最大，牙刷在杯壁上碰撞的聲響，然後是電動剃鬚刀的嗡嗡聲。
童枷枷站在衛生間門外，安靜地等著。
十幾分鐘後，池蒼默拉開門，頭髮還是濕的，臉上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舊T恤，領口洗得有些松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
他看了她一眼，依然沒有說話。
繞過她走到客廳，拿起手機點了幾下。
然後把自己摔進沙發里，開始刷手機。
童枷枷像一隻被冷落的小狗，站在沙發邊上。
看看他，又看看周圍，不知道該做什麼。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門鈴響了。
池蒼默放下手機，起身去開門。
從外賣員手裡接過幾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拎到茶几上，一袋一袋地解開。
小龍蝦、麻辣燙、炸雞、漢堡、薯條、冰可樂——
紅紅火火地鋪滿了整張茶几。
油脂和香料的氣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
童枷枷的肚子非常適時地叫了一聲。
她湊到茶几邊上，看著那些冒著熱氣的外賣，眼睛亮晶晶的。
伸出手就要去抓那隻紅彤彤的小龍蝦。
「啪。」
池蒼默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
童枷枷的手背立刻泛起了淺淺的紅印。
她縮回手，愣愣地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背，又抬起頭看著他。
嘴巴一癟，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眼看著就要決堤。
「不許哭。」
池蒼默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彎腰從塑膠袋裡翻出一雙透明的一次性手套，遞到她面前，「戴上這個再吃。」
童枷枷接過手套，左看右看，研究了半天。
試圖把大拇指塞進小指洞裡，塞不進去，又換了一隻手試，還是不對。
她急得鼻尖都冒汗了，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哥哥……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