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蒼默看著她手裡那團被揉得皺巴巴的手套。
沉默了兩秒。
然後認命地嘆了口氣。
他拉過她的手腕,將她手裡的手套抽出來,抖開。
然後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套進對應的指洞裡。
她的手指很小,柔軟白嫩。
指甲修剪得圓圓的,染著淡淡的透明甲油,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他的手比她大出整整一圈,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
握著她的手時,反差格外刺眼。
他給她戴好兩隻手套,鬆開她的手,別過視線。
拿起自己的那份漢堡和可樂,站起來就往工作間走。
「吃飽了把垃圾收拾好,放到門外面,會有人來收。」
他的語氣平淡。
像在交代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哥哥你不吃嗎?」
童枷枷在他身後問。
「我有。」
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工作間,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將她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童枷枷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安靜了幾秒。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戴著手套的雙手,又看了看滿桌熱氣騰騰的食物。
她拿起一隻小龍蝦,笨拙地剝開殼,將蝦肉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眼睛眯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
好吃。
-
工作間裡的布置,和外面那個空曠冷清的大平層完全是兩個世界。
牆上貼著吸音棉。
暖色調的燈光經過精心調試,打在主播的臉上會形成柔和的輪廓光,讓皮膚看起來通透又有質感。
桌上擺著一台高性能電腦。
旁邊架著專業麥克風和攝像頭,背景是一面裝飾牆——
幾塊幾何形狀的置物板上擺著一些手辦和玩偶。
還有一個亮著暖黃色燈光的「默」字燈牌。
這才是他吃飯的工具。
外面那個冷冰冰的大平層,只是他睡覺的地方。
池蒼默在電腦前坐下,戴上耳機,登錄直播軟體。
距離預定開播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先拿起手機,依次回復了幾個置頂的對話框。
枝枝姐:「昨晚睡得好嗎?」
他回了一個乖巧的表情包,附帶一句:
「剛醒,準備開播了,枝枝姐今天不忙嗎?」
雲姐:「默崽,周六活動結束一起吃個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回了一句:
「可能有點不方便,下周我請雲姐吃飯賠罪好不好」
琳姐:「最近怎麼瘦了?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笑意:
「吃了吃了,琳姐別擔心,我這麼大個人了還能餓著自己不成?」
每條消息的語氣都恰到好處——
對童枝枝是帶著點乖巧的親近。
對雲姐是帶著點歉意的推辭。
對琳姐是帶著點撒嬌的安撫。
發完消息,他放下手機。
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點開了直播推流。
直播間的人數從幾十人開始迅速攀升。
彈幕開始滾動。
「來了來了!」
「默崽中午好!」
「今天打什麼?」
池蒼默對著攝像頭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露齒的、熱情的笑。
而是嘴角微微一勾,眼尾帶出一點慵懶的弧度。
像是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卻又偏偏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吸引力。
「中午好中午好,今天打會兒巔峰賽,晚上再帶老闆。」
他點開遊戲,排進隊列。
一邊等匹配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彈幕聊天。
他的聲音不算亮,帶著一點低沉的沙啞。
像是貼著耳朵送過來的,很適合在這種安靜的午後聽。
「昨晚沒睡好,有點累,今天狀態可能一般,大家湊合看。」
「午飯?吃了,點的外賣。」
「什麼外賣?漢堡。不然還能吃什麼。」
彈幕里有人問:
「默崽怎麼老吃外賣啊,不健康啊」
他瞄了一眼,隨口答道:
「一個人住,懶得做飯,做多了也吃不完,浪費。」
彈幕又是一陣心疼的刷屏。
夾雜著幾個禮物特效——
不高不低的小禮物,像是隨手丟進來的零錢。
遊戲匹配進去了,他收了收神,專注地投入了對局。
他的操作確實好——
反應快,預判准,壓槍穩。
幾波近距離對槍都乾淨利落地拿下了擊殺。
彈幕里一片「666」「這波帥的」「默崽牛逼」的刷屏。
打到第二局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起初很輕,像是小貓在撓門。
然後是幾聲試探性的、軟綿綿的呼喚:
「哥哥……哥哥你在裡面嗎?」
池蒼默戴著耳機,正在專注地架槍,沒有聽到。
門外的聲音變大了一些,帶著一點委屈和急促:
「哥哥!哥哥你開門呀!」
彈幕里有人注意到了他微微變化的臉色,開始刷屏:
「什麼聲音?」
「有人在叫哥哥?」
「默崽你家裡還有人?」
池蒼默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滑鼠,對攝像頭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摘下耳機,起身拉開門,閃身出去。
又迅速把門帶上。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沒有讓攝像頭的視野捕捉到門外的任何畫面。
童枷枷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隻空杯子,仰著頭看他。
嘴唇辣得通紅。
眼角還掛著被辣出來的淚花:
「哥哥……我渴了……那個小龍蝦好辣……」
池蒼默低頭看著她那張被辣得紅撲撲的臉,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客廳另一端的開放式廚房裡。
他打開冰箱,指著一排花花綠綠的飲料:
「果汁、氣泡水、牛奶,自己選。」
童枷枷踮起腳尖看了看,又縮回頭,搖了搖頭:
「我想喝你最喜歡的。」
池蒼默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從冰箱裡拿了一盒牛奶。
插上吸管,塞進她手裡:
「喝這個。別再來敲門了,我在工作。」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哥哥!」
童枷枷在他身後叫住他。
他回過頭,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手機給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部舊手機——
是他淘汰下來的備用機,屏幕有一小道裂紋,但不影響使用。
「裡面有電話卡,有事給我發消息,別再敲門了。再敲門,今天晚飯就沒得吃了。」
童枷枷接過手機,乖乖地點了點頭。
池蒼默轉身走進了工作間,重新鎖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