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低頭看著手裡那部屏幕帶裂紋的手機。
又抬起頭，看了看那扇重新緊閉的門。
她打開通訊錄，裡面只存了一個號碼——
備註是「M」。
她點開微信，發現這部手機上登錄著一個小號。
頭像是一片純黑的底色。
ID只有一個字母：M。
她點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大號——
頭像是池蒼默的半張側臉，光影打得很講究。
看起來像是專業攝影師拍的，ID是「池蒼默」。
她點了添加好友。
幾乎是秒過。
然後她開始打字。
「哥哥，你在那個黑黑的屋子裡幹什麼呀？」
工作間裡，池蒼默剛回到座位上，重新戴上耳機。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低頭瞥了一眼。
看到那條消息，面無表情地打了兩個字：
「工作」
「工作好玩嗎？」
他這次沒有回覆。
「哥哥你怎麼不理我了？」
還是沒有回覆。
「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拿起手機，快速打了幾個字：
「沒有生氣，在打遊戲，別發了。」
童枷枷看著屏幕上那行簡短的回覆。
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又迅速壓平，換成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她窩進沙發里，抱著手機，繼續給他發消息。
「哥哥你打遊戲好厲害呀，你怎麼打的呀？」
「哥哥你什麼時候出來呀？」
「哥哥我餓了。」
「哥哥你餓不餓呀？」
「哥哥你理理我嘛……」
池蒼默的手機在桌上震動個不停。
他趁著遊戲加載的間隙，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滿屏的消息，全是她一個人發的。
他按了按眉心，沒有回覆。
直接將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彈幕里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開始起鬨：
「默崽看手機好多次了」
「在跟誰聊天呢？」
「是不是女朋友啊？」
池蒼默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聲音帶著一點無奈的縱容：
「哪來的女朋友，是老家親戚的小孩，托我帶兩天，黏人得很，一直在發消息。」
彈幕的畫風立刻變了：
「哈哈哈哈哈哈默崽帶娃」
「難怪剛才聽到有人叫哥哥」
「多大啊？可愛嗎？」
「想看默崽帶娃直播」
他一邊操作遊戲一邊隨口答道：
「多大？看著也就七八歲吧。可愛？還行吧，就是太能吃了，我剛點了一桌外賣，她一個人幹掉了一半。」
彈幕里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和「能吃是福」「默崽養不起可以送給我養」的刷屏。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禮物特效在屏幕上炸開——
一架金色的直升機從屏幕底部升起，拖著長長的尾跡。
在整個直播間的頂部盤旋了一圈。
然後灑下一片金色的光雨。
【甜】（75級）：「默崽，剛剛是誰在外面叫你？」
那是童枝枝。
池蒼默的指尖在滑鼠上停頓了不到一秒。
然後他自然地笑了笑，聲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坦誠：
「枝枝姐來了。剛剛是我老家一個遠房親戚的小孩，家裡人讓我幫忙照看兩天。剛才在敲門說渴了，我出去給她拿了盒牛奶。」
他說著，又笑了一下，帶著一點無奈的、寵溺的縱容：
「小孩子嘛，黏人，一會兒見不到人就發消息。剛剛手機震個不停，我都沒好意思看。」
彈幕里一片「枝枝姐好」
「枝枝姐大氣」的刷屏。
夾雜著「原來是這樣」「默崽好溫柔」「我也想喝默崽給的牛奶」的起鬨。
童枝枝又刷了一個嘉年華。
特效再次炸開。
金色的光雨鋪滿了屏幕。
【甜】（75級）：「辛苦了。帶小孩不容易，別餓著自己。」
池蒼默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聲音帶著一點乖巧的軟意：
「謝謝枝枝姐關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他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遊戲中。
操作依舊犀利，走位依舊精準。
仿佛剛才那段小小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
客廳里，童枷枷抱著那部屏幕帶裂紋的手機。
看著微信聊天界面上那句「沒有生氣，在打遊戲，別發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退出了微信。
打開了短視頻應用，搜索了「池蒼默」。
他的帳號主頁出現在屏幕上——
粉絲22萬，獲贊187萬，簡介欄寫著一行字：
「合作請私信，不加公會。」
她點開他最新的那條視頻。
畫面里，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坐在一台電腦前，側對著鏡頭，正在低頭調麥克風。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鏡頭，抬起頭，對著攝像頭勾了一下嘴角——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點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意味。
卻讓評論區的前排評論清一色都是「老公」「好帥」「我死了」的尖叫。
她看完了那條視頻，又點開了下一條，再下一條。
他的視頻內容很雜——
有遊戲精彩剪輯。
有唱歌的片段。
有幾條是帶著一點emo文案的自拍。
還有幾條是GG推廣。
每一條的數據都不錯，點讚最少也有幾千，多的能到十幾萬。
評論區里活躍著不少固定的ID。
有幾個一看就是他的核心粉絲，每條視頻都會準時出現，留言的內容也帶著一種熟悉的、親昵的語氣。
童枷枷一條一條地翻著。
像是在翻閱一本關於他的、公開的日記。
窗外的陽光從正午的明亮漸漸轉為下午的暖黃，客廳里的光影在緩慢地移動。
她窩在沙發里，抱著手機，安靜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少年的臉。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微微下彎，帶著一點少年氣未脫的狡黠。
他不笑的時候，那雙桃花眼裡又像是藏著一層薄薄的霧。
讓人看不透，卻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確實很好看。
好看到讓人願意為他花錢，花時間，花心思。
她關掉視頻，退出應用，重新點開微信。
看著那個純黑色的頭像和那個簡短的ID「M」。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一會兒，然後打了幾個字，發了過去。
「哥哥，你什麼時候下班呀？我一個人好無聊。」
發完之後，她沒有等回復。
將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工作間裡，池蒼默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趁著遊戲死亡的間隙瞥了一眼，看到了那條消息。
他沒有回覆。
但他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他將手機放在滑鼠墊旁邊，屏幕朝上，然後繼續投入了下一局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