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池蒼默的生活里多了一個甩不掉的尾巴。
他凌晨十二點下播,推開工作間的門,客廳的燈還亮著——
不是他留的那盞,是她開的。
童枷枷蜷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他那件黑色外套。
手機掉在地毯上,屏幕還亮著。
停留在和他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時間顯示二十三分鐘前:
「哥哥我困了先睡了,你早點下班,晚安。」
他站在沙發邊上,低頭看了她一會兒。
她的睡相不太好。
嘴巴微微張著,臉頰被沙發靠墊壓得鼓起來一塊。
劉海亂糟糟地糊在額頭上,露出一小塊白色的紗布——額頭上那處傷還沒完全好。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放在茶几上。
又從臥室里拿了一條薄毯,隨手蓋在她身上。
毯子剛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到是他,立刻像一隻找到窩的小動物一樣,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腿。
臉貼在他膝蓋上。
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
「哥哥……你下班啦……」
池蒼默被她抱得動彈不得,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蹭在自己膝蓋上。
沉默了兩秒:「……鬆手。」
「不要。」
她抱得更緊了,「你又要丟下我一個人。」
「我沒丟下你,我只是在工作。」
「那你工作完了,現在可以陪我了嗎?」
池蒼默低頭看著她那雙還帶著睡意、卻亮晶晶地望著自己的眼睛。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她從沙發上拽起來:
她立刻精神了,光著腳踩上那雙大了不止一號的灰色拖鞋,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摩托車發動的聲音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她坐在后座,雙手緊緊環著他勁瘦的蜂腰。
臉貼在他後背上,夜風從兩側掠過,吹起她的發梢和裙擺。
路過一盞路燈時,池蒼默在後視鏡里瞥了一眼——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像一顆蒲公英。
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擰緊油門,摩托車駛入了夜色深處。
他帶她去朋友的酒吧。
朋友叫阿坤,是池蒼默為數不多還在聯繫的老鄉。
在渝市開了家小酒吧,生意不算火爆,但也夠活。
阿坤看到池蒼默身後跟著的那個穿著白裙子、外面套著池蒼默黑色外套的女孩時,挑高了眉毛,把他拉到一邊:
「這就是你那天撞到的那個?」
「嗯。」
「看著挺小啊,成年了沒?」
「體檢報告上是寫著18歲。」
阿坤又看了童枷枷一眼。
她正站在吧檯邊,好奇地打量著牆上掛著的霓虹燈牌,眼睛裡映著彩色的光。
像一隻誤入人類世界的林中小鹿。
他嘖了一聲:
「長這麼好看,你還說人家訛你?我看是你小子走了狗屎運吧。」
池蒼默嗤了一聲,拉開一把高腳凳坐下:
「好看有什麼用?她現在智商就三四歲,連錢都不認識。我才是被訛的那個,好嗎?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還天天往我被窩裡鑽。」
阿坤笑得肩膀直抖:
「往你被窩裡鑽?那你不正好——」
「滾。」池蒼默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我對小孩沒興趣。」
他們在酒吧坐了一個多小時。
童枷枷喝了一杯阿坤特調的果汁氣泡水。
喝得太急,打了個響亮的嗝。
然後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捂著嘴,瞪大了眼睛。
像一隻做了壞事被抓現行的小貓。
池蒼默在旁邊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
有時候是河堤。
後半夜的江風很大,吹得她的裙擺獵獵作響。
她站在護欄邊上,看著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池蒼默靠在摩托車邊上,低頭刷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她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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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電玩城。
他換了五十塊錢的遊戲幣,她抓了三次娃娃都沒抓到,急得直跺腳。
他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搖了幾下搖杆,按下按鈕——
一隻布朗熊從洞口掉了出來。
她抱著那隻布朗熊,眼睛亮得像裝了燈泡,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哥哥好厲害!」
池蒼默僵了一瞬,然後面無表情地擦了擦臉頰:
「口水蹭我臉上了。」
但下一次路過電玩城的時候,他還是會停下來,換五十塊錢的遊戲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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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如果起得早,他會帶她去附近的商場買兩件衣服。
她來的時候穿的那條白裙子已經皺了,而且只有一條,換洗都不夠。
他帶她走進一家快時尚品牌的門店,讓她自己挑。
她挑了一件印著卡通小熊的白色T恤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短褲。
又從貨架上拿了一頂棒球帽,帽檐上印著一隻小蜜蜂。
她戴上帽子,轉頭看他:
「哥哥,好看嗎?」
池蒼默靠在貨架邊上,雙手插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還行。」
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結帳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吊牌上的價格——
兩件衣服加一頂帽子,一共三百四十七塊。
他掃碼付了款,把購物袋遞給她,心裡默默地記了一筆帳。
等她恢復記憶了,這筆錢得連本帶利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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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
她越來越黏他。
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他在廚房倒水,她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他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她就挨著他坐下,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抱著那隻從電玩城抓來的布朗熊,安靜地刷她的兒童動畫片。
他去上廁所,她就蹲在廁所門口等他,像一隻怕主人消失的小狗。
他開始習慣了。
習慣了茶几上多出來的零食包裝袋。
習慣了洗衣機里多出來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
習慣了浴室洗手台上多出來的一支草莓味的牙膏。
習慣了半夜從工作間出來時,客廳里還亮著的那盞燈。
他甚至開始習慣——半夜睡醒時,身邊多出來的那團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