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下播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他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
頸椎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整個人像是被榨乾了。
他低頭，看到她還縮在桌下，已經睡著了。
頭靠著桌腿，手裡還攥著那隻布朗熊的耳朵。
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看了她一會兒。
她的臉頰在顯示器的微光中泛著一種健康的、粉嫩的光澤。
皮膚好得不像話，像一顆剛剝了殼的水煮蛋。
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出兩片小小的扇形陰影。
嘴唇微微張著，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看起來軟軟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也許是太累了。
也許是今晚的直播數據不太好。
也許是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需要一個出口。
他彎下腰，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桌下扯了出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低下頭，在她的小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童枷枷吃痛地「嘶」了一聲，縮回手臂，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牙印。
她捂著被咬的地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嘴唇癟了癟。
一副「你為什麼要咬我」的委屈表情。
池蒼默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帶著控訴的眼睛。
心裡那股莫名的躁動奇異地平息了一些。
他鬆開她的手臂，靠回椅背上，聲音帶著疲憊後的沙啞：
「……去睡覺。」
童枷枷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淺淺的牙印，又抬頭看了看他，沒有哭出來，也沒有鬧。
她只是揉了揉那個牙印，然後乖乖地站起來。
抱著她的布朗熊，走出了工作間。
池蒼默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和觸感——
溫熱的、柔軟的、像剛出爐的年糕一樣的觸感。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
但那之後，他咬她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有時候是她趴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的時候。
他路過，彎腰在她後頸上咬一口。
有時候是她坐在摩托車后座抱著他的時候。
他等紅燈，回頭在她肩膀上咬一口。
有時候是她睡著了。
他下播出來，看到她蜷在沙發上。
蹲下身，在她臉頰上咬一口。
不重，不會真的咬傷。
但會留下一道淺淺的、過一會兒就會消下去的紅印。
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在確認自己的領地範圍。
他對自己說，他只是在收利息。
她吃他的用他的住他的，他咬一口怎麼了？
天經地義。
但他心裡清楚，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他喜歡她身上的味道——
和他一樣的沐浴露，和他一樣的洗髮水，混合著她自己體溫烘出來的、淡淡的甜味。
他喜歡她的皮膚——
白嫩嫩的，像剛出鍋的豆腐，指尖碰上去就不想鬆開。
他喜歡她被他咬的時候那種反應——
先是愣住，然後皺起小臉，然後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但從來不會真的生氣，更不會咬回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在自己的領地里，有一個完全屬於他的、不會反抗的、溫熱的、柔軟的小東西。
她不會問他索要任何東西。
不會要求他回消息。
不會質問他昨天和誰在一起。
不會用「你愛不愛我」這種問題來綁架他。
她只是在那裡，安靜地、溫順地、無條件地屬於他。
這種感覺讓他上癮。
-
那天晚上，他又帶她去了阿坤的酒吧。
他心情不太好。
今天直播的時候，童枝枝在彈幕里問他「周末有沒有空」。
他說周末可能要播。
她沒說什麼，但下播之後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紅酒的照片，配文是「有些人，永遠都在忙」。
他看到那條朋友圈，沒有點讚，也沒有評論。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知道她在不滿。
但他沒有辦法滿足她——
他不可能公開戀情。
不可能去滬市看她。
不可能給她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他能給的只有那些在深夜發出的、帶著睡意的語音消息，和那些恰到好處的、「我也想你」的文字。
他灌了自己大半瓶啤酒，然後又開了一瓶。
阿坤坐在他對面，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沒有阻止。
只是偶爾給他遞一下酒杯。
童枷枷坐在他旁邊，面前放著一杯阿坤特調的果汁氣泡水——
這次她學聰明了，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池蒼默喝到第五杯的時候，忽然放下杯子，抓起童枷枷的手臂，又咬了一口。
這一次咬得比平時重了一些。
童枷枷疼得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抽回手臂，看著上面那道比平時更深、更紅的牙印，委屈和疼痛一起湧上來。
嘴巴一癟，「哇」地哭了出來。
阿坤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池蒼默，你又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
池蒼默靠在卡座的靠背上，手裡還端著半杯酒，臉上帶著微醺的潮紅，聲音卻拽得要命：
「最近直播壓力有點大，她吃我的用我的，咬一口怎麼了？就當收利息了。」
童枷枷哭著舉起手臂，向阿坤展示上面那道紅紅的牙印。
聲音帶著哭腔和鼻音，斷斷續續的：
「默默哥哥是壞人……好痛……」
阿坤看了一眼那道牙印，又看了一眼池蒼默那張拽得二五八萬的臉。
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容裡帶著一點不懷好意：
「對對對，他還有更壞的呢。下次可能就不是咬你了——」
「阿坤。」
池蒼默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阿坤識趣地閉了嘴，但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
童枷枷卻好奇地轉過頭，眨著那雙還掛著淚珠的眼睛，看著阿坤：
「更壞的是什麼呀？」
池蒼默伸手捏住她兩邊臉頰，將她的臉轉過來面對自己。
力道不重，但成功地打斷了她的好奇心。
她的臉頰被他捏得嘟起來，嘴唇被迫噘成一個小圓點。
看起來又傻又可愛。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板著臉說：
「不要別人說什麼都搭腔。傻子。」
童枷枷被他捏著臉頰，說不出話，只能用那雙濕漉漉的黑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阿坤在旁邊笑得差點把酒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