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家,池蒼默醉得比平時厲害。
他踉蹌著走進臥室,一頭栽倒在床上,連鞋都沒脫。
童枷枷跟在他身後。
費力地幫他把鞋子脫掉。
又費力地把他往床中間推了推。
然後自己去洗了把臉,換了睡衣,爬上床,在他旁邊躺下。
她剛躺下,他就翻了個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了過來,落在她的腰上。
然後他將她往自己懷裡拉了拉,臉埋進她的後頸,鼻尖蹭著她的髮絲。
呼吸帶著酒精的熱度和微微的鼻音,很快就變得均勻而綿長。
童枷枷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
她睜著眼睛,在黑暗中安靜地躺著,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一兩句含糊不清的夢囈。
他的手臂很沉,壓在她腰上,像一道卸不掉的鎖。
她沒有掙扎。
她閉上了眼睛。
手機屏幕在床頭柜上亮了一下——是童枝枝發來的消息。
然後又亮了一下——是雲姐。
然後又亮了一下——是琳姐。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顆無人應答的信號燈。
沒有人回復。
-
池蒼默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他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陽光已經變成了暖黃色的斜射光。
他頭疼得厲害,太陽穴像是有兩把小錘子在輪流敲擊。
他皺著眉翻了個身,手臂往旁邊一搭——空的。
被子已經涼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環顧了一下四周。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沒換,還是昨晚那件。
皺巴巴的,散發著酒氣和一夜睡眠後的悶味。
他發了會兒呆。
然後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踩過地板,走進了衛生間。
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聞到廚房裡飄來一股淡淡的醒酒湯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走過去,看到灶台上放著一隻小鍋。
裡面是煮好的醒酒湯,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童枷枷正坐在客廳的茶几前,面前擺著幾個打開的外賣盒子——
一碗粥,一碟小菜,幾個小籠包。
她正拿著一隻小籠包,小心翼翼地咬著。
湯汁沾到了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他出來了,露出一個笑容:
「哥哥你醒啦!我給你煮了醒酒湯!」
池蒼默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灶台上那鍋還冒著熱氣的醒酒湯。
又看了看茶几前那個嘴角還沾著湯汁、正仰著頭對他笑的女孩。
沉默了幾秒。
然後別過頭,聲音有些啞:
「……嗯。」
他喝完醒酒湯,刷了牙,坐在沙發上,打開了手機。
未讀消息十幾條——
童枝枝發了三條,雲姐發了兩條,琳姐發了一條,還有其他幾個零零碎碎的消息。
他先回復了雲姐和琳姐,都是簡短的解釋——
昨晚喝多了,睡到現在,剛醒。
然後他點開了童枝枝的對話框。
她的消息從昨晚到今早,語氣從試探到逐漸冷淡——
「睡了嗎」
「?」
「好吧,你早點休息」
「早安」。
最後一條是今天上午十點發的,只有一個句號。
池蒼默看著那個句號,沉默了片刻,然後按下了視頻通話鍵。
響了幾聲,接通了。
屏幕那頭,童枝枝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頭髮披散著,妝容精緻,但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冷淡。
她看著屏幕里的池蒼默——
他剛睡醒,頭髮還有些亂。
沒有化妝,沒有濾鏡。
皮膚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帶著一點宿醉後的泛紅。
看起來有一種破碎的、不設防的脆弱感。
她心裡那點氣,在看到他的瞬間就消了大半。
「枝枝姐。」
他開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砂紙磨過耳膜,「昨晚喝多了,沒看到消息,對不起。」
童枝枝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以後少喝點酒,傷身體。」
「嗯,聽枝枝姐的。」
他乖巧地應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又聊了幾句,掛了視頻。
池蒼默放下手機,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走進了工作間。
他開播之後,一切如常。
彈幕依舊熱鬧,禮物依舊在刷。
他依舊用那種慵懶的、帶著一點沙啞的聲音和觀眾互動。
但他發現了一件讓他有些在意的事——
今天她一直沒有來爬他的桌底。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下——
空的。
只有那隻布朗熊被她留在了角落裡。
靠著桌腿,睜著兩顆黑色的塑料眼珠,無聲地望著他。
他收回目光,繼續打遊戲。
一局,兩局,三局。
他每局加載的時候都會低頭看一眼那個空蕩蕩的角落。
然後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繼續操作。
彈幕里沒有人發現異常。
他的聲音和狀態都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自己知道,他在想她。
他想她今天為什麼沒有來。
是不是昨晚抱她抱得太緊了,勒到她了?
是不是今天早上他說醒酒湯太難喝了,她生氣了?
還是他昨晚咬她那一下,真的咬疼她了?
他煩躁地換了個坐姿,將耳機往頭上按了按。
專注地盯著屏幕,將對面一個試圖繞後的敵人精準爆頭。
彈幕里一片「666」的刷屏。
他面無表情地拉動視角,繼續搜尋下一個目標。
但在等待下一局加載的間隙,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向了桌下那個空蕩蕩的角落。
那隻布朗熊孤零零地靠在桌腿上,圓圓的耳朵耷拉著,像是在代替她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握緊滑鼠,在心裡罵了一句。
真他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