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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蒼默下播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他摘下耳機。
沒有立刻站起來。
而是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發了幾秒呆。
今晚的直播數據還不錯。
禮物收入比昨天高了小兩千,彈幕互動也活躍。
他甚至還排到了兩把高質量的對局。
打出了幾個可以剪進素材庫的操作。
但他心情就是不好。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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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切都正常,甚至比正常還要好一點。
但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像是穿了一隻大一碼的鞋,走起路來總覺得空落落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下——空的。
絨毯疊得整整齊齊,平板電腦放在一角。
那隻布朗熊靠在桌腿上,睜著兩顆黑色的塑料眼珠,無聲地望著他。
他收回目光,關掉了電腦。
工作間的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正準備起身。
童枷枷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一種神秘的、藏不住的笑意。
像是一隻偷到了小魚乾的貓。
「哥哥!你播完啦?」
池蒼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開始收拾桌上的線材。
童枷枷沒有被他的冷淡打擊到,反而湊近了幾步。
從身後變魔術一樣端出一個碟子——
碟子裡是一坨歪歪扭扭的意面。
醬汁濺到了碟子邊緣,有幾根麵條黏在了一起。
看起來賣相不太好。
但熱氣還在往上冒,帶著番茄和羅勒的香氣。
「我給你做了夜宵!」
她把碟子舉到他面前。
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個等待表揚的小學生。
「我刷視頻看到的,說喜歡一個人、感謝一個人、想要留住一個人,就得給他做好吃的!」
池蒼默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碟賣相不太好的意面,又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
然後別過頭,聲音硬邦邦的:
「我不餓。」
他說完這句話,繞過她就要往外走。
童枷枷愣了一下,然後跟在他身後,舉著碟子,像一隻追著主人跑的小狗:
「可是哥哥你晚上都沒吃什麼——你就嘗一口嘛,我做了好久的,煮了好多次才沒有煮成糊糊……」
池蒼默沒有停下來。
他走到客廳,拿起沙發上的手機,低頭解鎖,假裝在看消息。
童枷枷站在他旁邊,舉著碟子的手微微有些發酸。
她低頭看了看那碟已經開始變涼的意面。
又抬頭看了看他冷漠的側臉。
心裡那股期待的勁兒一點一點地癟了下去。
池蒼默再次無視她,放下手機回到工作間。
童枷枷抿了抿嘴,不依不饒又跟了上去。
把碟子往他面前又遞了遞,聲音小了一些:
「……哥哥,你就嘗一口嘛。」
池蒼默被她遞得煩了,抬手揮了一下——
他本意是想把碟子推開,但力道沒控制好,手指碰到了碟子邊緣。
碟子晃了一下,歪了。
幾根裹著醬汁的意面滑出來,落在他的手上和地板上,醬汁濺到了他的袖口。
童枷枷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幾根沾了灰的意面,又抬頭看了看他袖口上那攤紅色的醬漬。
然後把碟子放在桌子上,蹲下身,開始用手去撿地上的麵條。
她一邊撿一邊說,聲音有些悶,帶著一點委屈的鼻音:
「我做了好久的……煮了好多次才成功的……」
她撿起一根麵條,又撿起一根,聲音越來越小:
「默默哥哥不喜歡就算了……為什麼還要那麼凶……」
池蒼默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她蹲在地上撿麵條的樣子。
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更重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煩。
她不過是沒來桌下而已。
她不過是去做了一碟難看的意面而已。
她不過是像往常一樣黏人、一樣煩人、一樣讓他不得安寧而已。
他以前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以前巴不得她離他遠一點,別來煩他,別占用他的時間和精力。
為什麼今天她真的沒有來,他反而覺得渾身不對勁?
童枷枷撿完了地上的麵條,站起來,拍了拍手,低著頭不敢看他。
她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不知道是剛才揉眼睛揉出來的,還是真的哭了。
她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不喜歡默默哥哥了。哥哥好討厭。」
就是這句話,像一根火柴,扔進了他胸口那堆不知道積壓了多久的乾柴里。
池蒼默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童枷枷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按著肩膀壓了下去——
她跌坐進那張還帶著他體溫的電競椅里。
椅輪因為受力向後滑了一小段,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她仰起頭,看到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逆光的臉上看不清表情。
但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讓她有些害怕的情緒。
「不喜歡我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危險的沙啞,「討厭我?」
童枷枷縮了縮肩膀,聲音帶著哭腔:
「……哥哥你先放開我——」
他沒有放。
他彎下腰,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抓住了她裙子的領口。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工作間裡格外清晰——
不是真的撕破了,是扣子崩開的聲音。
她感到鎖骨上一涼,然後是一陣輕微的刺痛——
他咬了上去。
不是以前那種鬧著玩的、輕輕的咬。
是真的用了力的,牙齒陷進皮膚里,留下一個深深的、泛白的印子,然後慢慢變成紅色。
童枷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但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腰,紋絲不動。
…………
……
…………………………
…………………………
她伸手推著他的胸口,但她的手太小了,力氣也太小了。
推在他身上像是在推一堵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