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蒼默沉默了幾秒：
「那休息幾天，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情，陪你坐動車去滬市。」
童枷枷愣了一下：
「為什麼不坐飛機？哥哥不願意給我花錢嗎？」
池蒼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鎖骨，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因為坐動車的時間長。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於錢——以前我覺得錢最重要。現在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了。」
童枷枷愣住了，看著他埋在自己頸窩裡的黑色發頂，沒有說話。
池蒼默沒有等到她的回應，心裡那股不安又涌了上來。
他抬起頭，看著她。
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鏡頭前展露過的、脆弱的、不確定的神情：
「枷枷，你不會……一到滬市就把我甩了吧？」
童枷枷被他那副表情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那要看哥哥的表現了。」
池蒼默看著她嘴角那個笑容，心裡那塊石頭稍微鬆動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落地。
他低下頭，又吻住了她。
比剛才更用力，更纏綿。
像是要把接下來可能好幾天都親不到的份一次性補完。
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帶，從床尾慢慢移到了床頭，又慢慢移到了牆壁上。
窗外的城市已經完全甦醒了——
車流聲、人聲、廣播聲、施工的噪音，混成一片嘈雜的白噪音。
……
…………………………
…………………………
…………………………
童枷枷沉默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沉默，讓池蒼默心裡那根弦徹底繃斷了。
他不再問了。
他低下頭，用吻封住了她所有可能的回答。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將整個房間都照得明晃晃的。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他的黑色運動褲，她的白色睡衣，那隻被踢到床腳的布朗熊——
在陽光中投下凌亂的影子。
-
過了很久，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池蒼默側躺在床上，從背後環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裡。
他的臉埋在她的後頸，呼吸均勻而綿長。
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努力平息著什麼。
童枷枷睜著眼睛，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洗得發白的天空，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目標人物池蒼默好感度：91。】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平靜。
童枷枷沒有回應。
她只是望著窗外，看著那片滬市沒有的、渝市特有的、帶著霧氣和煙火氣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眼睛，往身後那個溫熱的懷抱里靠了靠。
-
池蒼默用了三天時間，把自己在渝市的生活連根拔起。
他退了那套大平層。
房東來驗房的時候，看到空蕩蕩的客廳和那扇被敲出一個凹痕的工作間門，皺了皺眉，從押金里扣了兩千塊。
池蒼默沒有爭辯。
簽字，拿錢，走人。
他把那輛杜卡迪V4 SP掛到了二手交易平台上。
定價的時候他猶豫了很久——
這輛車是童枝枝送的，市場價八位數，他就算打個對摺也能賣出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真正讓他猶豫的不是價格。
他知道，這輛車賣出去，他和童枝枝之間最後那點聯繫也就徹底斷了。
他最終還是掛了牌。
當天下午就有人聯繫了他。
買主是個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說話客客氣氣的。
驗車的時候繞著那輛紅色摩托走了三圈，然後點了點頭，當場轉了帳。
手續辦完的時候，池蒼默站在二手車市場的門口。
看著那輛被開走的摩托車消失在車流中，站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把那筆錢轉給了童枝枝。
他附了一句話：
「枝枝姐，車賣了，錢先還你這麼多。剩下的我會慢慢還。希望你忘了我，這樣你才能遇到真正值得的人。」
童枝枝沒有收那筆轉帳。
二十四小時後，轉帳自動退回了他的帳戶。
他不知道的是，那輛杜卡迪V4 SP並沒有真正落到那個中年男人手裡。
那個買家是沈清棠安排的人——
童枝枝的兩個閨蜜，沈清棠和江浸月，在二手平台上看到了那輛車的掛牌信息，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們找人把車買了回來，又原封不動地送到了童枝枝的車庫裡。
童枝枝看到那輛熟悉的摩托車時，沉默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冰涼的車座，指尖沿著油箱蓋上那道細小的劃痕緩緩滑過——
那是池蒼默有一次騎車去郊外直播時，被路邊樹枝刮出來的痕跡。
他在直播里提過一嘴，說「心疼死了」。
她在屏幕那頭看著，覺得他那個心疼的表情可愛得要命。
她收回手，對沈清棠說：
「把車停到我車庫裡去。」
沈清棠和江浸月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說話。
童枝枝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她們覺得她瘋了。
一個花了上千萬養了一年、結果轉頭就跟別的女人上床的男人，她居然還把他的車買回來供著。
但她沒辦法。
她恨他，恨得牙痒痒，恨得想衝到渝市去當面質問他。
可當她看到那輛摩托車的時候，她想到的不是他和別的女人上床的聲音。
而是他第一次收到這輛車時發來的那條語音消息——
聲音帶著少年人壓抑不住的雀躍，又故作鎮定地說「枝枝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回了一句「你喜歡就好」。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謝謝枝枝姐，我真的很喜歡」。
她無法把那個會因為一輛摩托車就高興得像個孩子的少年，和那個在直播間裡說著下流話、讓別的女人哭著叫13A13A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她寧願相信他是被誘惑的。
他還小，才十九歲，沒見過什麼世面，遇到一個主動送上門的女孩子，一時糊塗犯了錯。
只要他願意回頭，她可以原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