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沒有回頭。
第二天，他沒有開播。
第三天，也沒有。
他的直播間頭像灰著。
粉絲群里的管理員在不停地@他。
發消息問他什麼時候播，他一條都沒有回覆。
童枝枝每天都會點進他的直播間看好幾次。
看著那個灰色的頭像。
看著粉絲數還在緩慢上漲——
因為那晚的錄屏還在被瘋狂轉發，不斷有新的人湧入，然後發現主播已經好幾天沒播了。
她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你還好嗎？」
沒有回覆。
她不知道，此刻的池蒼默正坐在開往滬市的動車上，手心裡攥著另一隻溫熱的、柔軟的手。
動車啟動的時候，池蒼默低頭看了一眼他們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因為長期握滑鼠，指腹帶著薄繭。
她的手很小，被他整個包在掌心裡，只露出幾根白嫩的指尖。
膚色差很明顯，他的冷白和她的暖白交疊在一起，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他收緊了一下手指。
像是想要確認她是真實的、還在他身邊的。
童枷枷感覺到了他的動作，轉過頭來看他：
「怎麼了？」
「沒什麼。」池蒼默別開視線，看著窗外開始緩慢移動的站台，「怕你跑了。」
童枷枷笑了一下，沒有抽回手。
反而將手指往他掌心裡又送了送，和他十指相扣。
池蒼默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動車駛出渝市區。
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建築群逐漸變為開闊的田野和丘陵。
他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枷枷。」
「嗯？」
「我給你買了新手機。」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還沒拆封的手機盒，遞給她。
「你之前那個備用機太舊了，換個新的。電話卡也辦好了，我的號碼已經存進去了。」
童枷枷接過手機盒，拆開包裝，裡面是一部最新款的白色手機。
她按亮屏幕，看到壁紙已經被設置好了——
是一張她睡著時的照片，蜷在沙發上，抱著布朗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她愣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他，臉頰有些紅：
「你什麼時候拍的？」
「你睡著的時候。」
池蒼默面不改色地說，伸手拿過她的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然後遞迴給她。
「微信給你裝好了，我的號已經置頂了。手機號也存了，快捷鍵1就是撥給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許把我拉黑，不許刪我好友，不許不回消息。」
童枷枷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交代事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都聽哥哥的。」
池蒼默看著她嘴角那個笑容，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放鬆。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這次握得比剛才更緊一些。
動車在軌道上平穩地飛馳，窗外的景色從山城隧道變成了平原田野，又逐漸變成了高樓林立的城市輪廓。
五個半小時的車程，他幾乎沒有鬆開過她的手。
中途她睡著了，頭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心裡那塊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怕她醒來之後，就到了。
動車準點抵達滬市虹橋站。
池蒼默拎著不多的行李，牽著童枷枷的手，隨著人流走出出站口。
滬市的空氣和渝市截然不同——
更濕潤，更乾淨，帶著一種大都市特有的、疏離的氣息。
他站在到達大廳里，看著周圍行色匆匆的人群和高聳的玻璃穹頂。
心裡忽然湧起一種陌生的、無所適從的感覺。
這是他第一次來滬市。
他還沒來得及多感受一下這座城市的氛圍，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在童枷枷面前停下，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二小姐，您終於回來了。大小姐讓我來接您。」
池蒼默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童枷枷，又抬頭看了看那個中年男人——
西裝剪裁合體，皮鞋鋥亮，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就很貴的表。
他開來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靜靜地停在臨時停車區。
車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低調而昂貴的光澤。
池蒼默的腳步頓住了。
童枷枷鬆開了他的手，走上前兩步，對那個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王叔，麻煩你了。」
然後她回過頭，看著站在原地沒有動的池蒼默，對他笑了笑：
「哥哥，我先回去了。等我安頓好了，我聯繫你。」
池蒼默站在原地，看著她坐進那輛黑色奔馳的后座。
看著那個叫王叔的司機關上車門。
看著那輛車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滬市午後的車流中，消失在高架路的入口處。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到達大廳門口。
拎著那隻舊背包，站了很久。
他想起剛才那輛車的車牌——
滬A開頭，後面跟著一串吉利的數字。
他想起那個司機叫童枷枷「二小姐」時的語氣——
恭敬的、習慣性的，顯然是叫了很多年的稱呼。
他想起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那片區域，他在網上查滬市租房信息的時候看到過，房價是他在渝市那套大平層的十倍不止。
他掏出手機，搜了一下剛才童枷枷上車的那條路的路名，又搜了一下那片區域的房價。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那一刻，他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沉默了很久。
他訂的酒店在虹橋站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三百八一晚。
他辦了入住，拎著背包走進那間不大的房間，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童枷枷發了一條消息：
「到了嗎？」
回復幾乎是秒到：
「到了。哥哥你安頓好了嗎？」
「嗯，住下了。」
「住的哪裡呀？」
「虹橋站附近的一家酒店。」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彈出一條消息：
「要不你來我家住吧？我家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