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蒼默看著那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
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反覆了好幾次。
最後只發了三個字：
「不合適。」
他沒有說的是——
他怕去了她家，看到她的房間，看到她的家人，看到那些和他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裡的東西，他就會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他寧可在酒店裡待著，隔著屏幕和她聊天。
這樣他還可以假裝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的、正在談戀愛的人。
他換了個話題：
「你姐姐知道你回來了嗎？」
「知道呀，她讓人來接我的。」
「她……會不會想見我？」
他打出這行字的時候，心裡有些忐忑。
「我跟她說過了。她說等我安頓好了，找個時間一起吃個飯。」
童枷枷的回覆很快，後面還跟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哥哥你放心，我姐姐人很好的，不會為難你的。」
池蒼默看著那條消息，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放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普通的吸頂燈，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又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枷枷。」
「嗯？」
「你家裡……是不是很有錢？」
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回了一句：
「哥哥，不管我家有沒有錢，我都喜歡你。」
池蒼默看著那行字，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追問這個問題，只是回了一句：
「我也是。」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
第二天，池蒼默重新開播了。
直播間開啟的瞬間，在線人數就開始瘋狂上漲——
幾千、幾萬、十幾萬。
彈幕刷得飛快。
大部分都是問他這幾天去哪了的，還有不少人還在追問那天晚上的事。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正面回答。
只是用一種平靜的、略帶疲憊的語氣說了一句：
「這幾天處理了一些私事，讓大家擔心了。以後會正常播的。」
彈幕里有人追問「那天晚上的女生是誰」，他沒有回答，直接點開了遊戲。
他的操作依然犀利，走位依然精準，和彈幕互動的節奏也依然流暢。
他甚至在排隊等待的時候唱了一首歌——
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緩，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低沉的、沙啞的質感。
在深夜的直播間裡聽起來格外動人。
童枝枝在他開播後的第三分鐘就進來了。
她沒有發彈幕，沒有刷禮物，只是安靜地掛著。
像一個隱身的人，藏在十幾萬在線觀眾的海洋里。
她看著他打遊戲，看著他偶爾對著攝像頭笑一下，看著他在等待加載時低頭看手機的側臉——
那個動作她以前從未在意過，現在卻覺得格外刺眼。
他在等誰的消息？
她在直播間裡掛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還是點開了禮物欄，送了一個嘉年華。
特效在屏幕上炸開的那一刻，池蒼默的操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送禮物的ID——
【甜】。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客氣的、疏離的禮貌：
「謝謝『甜』的嘉年華。不用破費了。」
童枝枝坐在滬市的家中，看著屏幕上那張她熟悉的臉。
聽著他用那種從未有過的、客氣的語氣對她說話。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她又刷了一個嘉年華。
然後又是一個。
池蒼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在遊戲加載的間隙，拿起手機，給童枝枝發了一條私信：
「枝枝姐，別刷了。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你應該把這些錢留給自己。」
童枝枝看到那條私信的時候，正在喝一杯紅酒。
她放下酒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句：
「我給喜歡的主播刷禮物，關你什麼事？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池蒼默看著那條回復，沒有再說什麼。
他將手機放到一邊，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遊戲中。
那天晚上，他播到了凌晨兩點。
下播的時候，他的粉絲數突破了三百萬。
後台的禮物收入數據很可觀——
雖然失去了雲姐這個大姐，但那天晚上的「有聲直播」為他帶來了大量的新觀眾和新神豪。
有幾個新註冊的高等級帳號在直播間裡刷了不少禮物。
其中一個ID叫【深海】的用戶，短短几個小時就刷了價值十幾萬的禮物，直接衝上了他的貢獻榜前三。
池蒼默看著那個陌生的ID，沒有太多的喜悅。
他關掉電腦，洗了澡，躺在床上。
拿起手機，給童枷枷發了一條消息：
「睡了嗎？」
沒有回覆。
他看了看時間——
凌晨兩點十七分。
她應該已經睡了。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又拿起手機，打開抖音，點開童枝枝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那句「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沒有回覆，退出了對話框，又點開了童枷枷的微信。
他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枷枷，晚安。」
發完之後，他將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終於沉沉地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童枷枷正站在自己臥室的窗前。
看著窗外滬市璀璨的夜景，手裡握著那部新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他發來的那條「晚安」。
她沒有回覆。
她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目標人物池蒼默好感度：94。】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童枷枷沒有回應，只是將手機屏幕按滅，放在窗台上。
望著遠處那片燈火輝煌的城市天際線，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快了。
-
童枷枷「旅遊」回來的第二天，童枝枝就帶她去了閨蜜沈清棠的生日會。
派對在沈清棠家的一棟江景別墅里舉辦。
來的都是滬市圈子裡玩得好的那批人。
泳池邊的燒烤架冒著煙，香檳塔在夕陽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草坪上散落著幾個正在玩飛盤的年輕人，笑聲和音樂聲混在一起，被初夏的晚風吹散。
童枷枷穿著一件淺黃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紮成兩條鬆散的麻花辮，坐在泳池邊的藤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果汁，看起來乖巧又無害。
沈清棠和江浸月一左一右地坐在她旁邊，像兩尊審問官。
沈清棠率先開口：「說吧，旅遊的時候遇到什麼人了？」
江浸月接話：「能讓咱們枷枷主動說『談戀愛了』的人，我得看看是何方神聖。」
童枷枷抿了一口果汁。
嘴角藏不住笑意：
「他很高，很瘦，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