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和江浸月對視了一眼。
「就這?」
沈清棠挑眉,「身高體重眼睛會說話——你擱這兒描述小說男主角呢?」
「他還給我買很多好吃的。」
童枷枷補充道,像是這很重要。
江浸月笑了:
「得,標準的大學生戀愛,一頓好吃的就被拐跑了。」
童枷枷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
「他對我真的很好!」
童枝枝端著一杯白葡萄酒走過來,在童枷枷身邊坐下。
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溫柔:
「你喜歡就好。」
童枷枷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期待的神情:
「姐姐,到時候我安排你們見一面吧。」
童枝枝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軟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我給咱們枷枷把把關。」
沈清棠立刻舉手:
「我也要去!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帥哥能把咱們枷枷拿下。」
江浸月也跟著起鬨:
「加我一個。要是長得不夠帥,我可不答應。」
童枷枷被她們說得臉頰泛紅,低下頭,聲音帶著一點羞澀的笑意: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童枷枷洗完澡,窩在床上,給池蒼默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池蒼默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
「枷枷?」
「哥哥,我跟姐姐說了。」
童枷枷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軟糯,「她說下周末有空,在她新買的別墅那邊辦個派對,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池蒼默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姐姐會不會不喜歡我?
「不會的。」童枷枷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聲音帶著笑意,「我姐姐人很好的。你別緊張。」
「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我離那兒很近。你到時候直接過來就行。」
掛了電話,池蒼默坐在酒店床邊,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鏡子前,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T恤,頭髮有些亂。
因為這幾天沒怎麼睡好,眼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他抬手撥了撥額前的碎發,又放下手。
他從來沒有因為見一個人而緊張過。
他見過幾百萬人同時在線的直播間。
見過各種身份地位的大姐。
見過各種場合——
他從來不緊張。
因為他知道,他有那張臉,有那張嘴,有那些在無數次直播中磨練出來的、討人喜歡的技巧。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不是他的觀眾。
不是他的榜一大姐。
不是任何他可以靠技巧應付過去的人。
這是他喜歡的人的姐姐。
他怕自己搞砸。
-
約定的那天,天氣很好。
傍晚六點,夕陽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金紅色。
從童枝枝那棟新買的別墅後院望去,能看到遠處江面上粼粼的波光。
派對已經開始了——
草坪上擺著長桌,上面鋪滿了各式各樣的餐點和酒水。
燒烤架冒著白色的煙霧。
音樂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人跟著節奏輕輕晃動身體。
來的人不少。
都是童枝枝圈子裡玩得好的朋友——
富二代、創業者、藝術策展人、留學回來的海歸。
男男女女,個個衣著光鮮,言談舉止間帶著一種從容的、見慣了好東西的氣質。
童枷枷正蹲在燒烤架旁邊,手裡拿著一瓶啤酒,用力搖晃了幾下,然後熟練地掰開拉環——
啤酒沫噴出來,澆在旁邊的烤雞翅上,引起一陣鬨笑和歡呼。
她自己也笑得眼睛彎彎的,臉頰上沾了一滴啤酒,在夕陽下閃著光。
童枝枝和沈清棠、江浸月坐在泳池邊的遮陽傘下,遠遠看著那群鬧騰的年輕人。
沈清棠收回目光,轉向童枝枝,壓低聲音:
「枝枝,你和那個小主播……真的就這麼算了?」
童枝枝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杯中的白葡萄酒,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不然呢?他連車都賣了,錢也要還我,我還能怎麼樣?」
「我就是替你不值。」
沈清棠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平,「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錢多少心思,他轉頭就跟別的女人上床——這種男的,你趁早忘了也好。」
江浸月也點頭:「清棠說得對。那些錢就當餵狗了,你別再去看他直播了。」
童枝枝搖了搖頭,正要說什麼——
她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她看到了一個少年。
那個少年正從別墅側面的小徑走過來。
夕陽正好落在他身上。
金紅色的光從他身後鋪展開來,將他整個人勾勒成一道修長的剪影。
他走路的姿態很鬆弛,步子不大,節奏不快。
像是根本不需要著急——
全場的人都在等他,他卻像是來散步的。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外套,內搭黑色印花T恤,領口敞著一顆扣子,露出一截銀色鎖骨鏈。
人很高,瘦得利落。
骨架撐得起衣服的輪廓,卻不顯得單薄。
白色外套的衣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像是一面慵懶的旗。
他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後院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最先安靜下來的是離入口最近的那桌人。
一個正在倒香檳的男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酒液差點溢出杯口,他卻沒有察覺。
他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然後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安靜從入口處一圈一圈地向內擴散——
正在碰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正在說笑的人張著嘴忘了合上。
正在往燒烤架上翻雞翅的人舉著夾子。
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從入口處一路移動到草坪中央。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有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頭髮是揉了寒夜霜氣的鴉羽黑,不是那種沉悶的純黑。
光線照上去的時候,會泛出極淡的冷灰調啞光。
帶著一種隨性的桀驁。
額前的碎發斜斜垂落,半掩著眼眶,在冷白的皮膚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那點陰影亂得毫不刻意,恰好襯得他的臉型窄小流暢。
下頜線利落得像一筆勾勒出來的。
他的眼型是偏狹長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下墜,壓著一點淡得幾乎要融進膚色里的紅意。
瞳仁很深,像是沉霧籠罩的寒潭,沒什麼情緒地垂著眼帘。
卻偏偏裹著一層化不開的頹喪與憂鬱。